长生殿的红木门板早碎成满地残渣。靴底踩过去,断木发脆。

  大殿内一星烛火未点。从破开的地砖底穴里,逆着灌上来阵阵阴风。

  那酸腐气着实冲鼻。

  陈年土腥搅和着内脏腐坏的味道,直往天灵盖里钻。

  毛骧单手举起火把,走在最头前探路。

  几百斤重的整块金砖遭人暴力翻掀,斜倒在坑洞两旁,露出一口幽暗下行的斜道。

  青石阶面上挂满半凝固的绿斑黏液。火光照映下,又湿又滑。

  吕布大跨步上前。

  魁梧的身板堵住了大半个地宫洞口。

  他低下头,鼻翼抽动两下,抬手掩在口鼻前连连扇风。

  “真他娘邪门。”

  吕布偏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北境蛮子用了大半年的旱厕,掏出来都比这底下味正。那老王八钻进这么个腌臜坑里,也咽得下这口气。”

  身旁劲风刮过。

  项羽倒提天龙破城戟,肩膀生硬发力,强行把吕布撞开半个身位。

  “废话连篇。”

  项羽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老王八下崽的阴沟,还指望修出雕梁画栋?起开,挡道了。”

  吕布横眉瞪眼,方天画戟一顿,正要还嘴。

  后头传来脚步声。

  李承煜慢悠悠跨过残破的高门槛。

  这件西域天蚕丝织就的金龙黑袍穿在身上,倒教他穿出一种提笼架鸟的闲散做派。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方雪白丝帕,掩住口鼻。

  “底下这几百年的怪物,连烧锅洗澡水都舍不得。大周的气运合该被这味熏死。”

  他抬起金线云靴,足尖拨落一块碎金砖。

  砖块顺着阶梯往下滚,半晌才传出着地的回音。

  李承煜将帕子丢弃在满是血污的龙榻上。

  “走,下去看看。”

  他甩了甩宽大的袖摆。

  “老皇帝特意钻耗子洞去请他家老祖宗出关,咱们若不去捧个场,岂不辜负了他这满地爬的孝心。”

  毛骧领命,持火把当先走下斜阶。

  吕布与项羽互不相让,并排往底下挤。

  地道狭仄,两尊凶神嫌顶上落土,长戟只能拖拽而行。

  精钢重刃刮划青石台阶,火星四溅,一路拖出两道深壑。

  越往深处走,周遭水汽越发浑浊。

  两侧石壁开凿出诸多暗格,里头横七竖八堆叠着辨认不清的兽骨残骸。

  百年窃国延寿的勾当,连同皇室的脸面,全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

  “嫌臭滚后边待着去。别挡道。”

  李承煜顺着台阶往下走,大袖半掩口鼻。

  身后就带着这两尊凶神,外加毛骧领的十来个锦衣卫。

  地道两边的石壁全是大青石垒成,缝隙里长满白毛绿苔。

  没走多远,前方暗道突然变窄。

  两侧石壁上排列着三排密密麻麻的孔洞。

  毛骧举起火把凑近看了一眼,拔出腰间绣春刀。

  “少主,有机关。孔里涂了剧毒火漆,看样式装的是连弩。”

  李承煜脚步没停。

  “机关?”

  “奉先,拆了。”

  吕布咧嘴乐了。

  他倒提方天画戟大步跨上前,连看都没看那些孔洞的布置,双手握住戟杆。

  腰膀发力,对着左边那堵青石承重墙直接抡圆了砸下。

  轰隆!

  能震破耳膜的巨响在狭窄甬道炸开。

  三尺厚的青石墙体当场塌了半边。

  里面藏着的机括、连弩、生锈的齿轮,稀里哗啦全砸进一地的碎石堆里。

  右边那堵墙更没好哪去,被吕布随手一脚踹脱了榫卯。

  石块崩得到处都是。

  一路硬砸硬拆,连着推平三道封死的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祭坛。

  四周角落点着几盏昏黄长明灯,火苗惨绿。

  祭坛正中央修了个三层高的圆台,上面刻满繁复的血色纹路。

  老皇帝正跪在圆台底下。

  龙袍沾满泥污,左手腕割开一条大口子。

  暗红色的血滴进凹槽,径直淌向圆台正中央。

  圆台上盘腿坐着个人形干瘪物件。

  干瘦得只剩下一层老皮包着骨头,脑袋上没半根毛。

  这玩意儿半边脸爬满暗红斑纹,塌陷的鼻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着腥气。

  随着老皇帝的血流进凹槽,干瘪物件身上的死皮开始诡异发红、发胀。

  “李承煜!你这小畜生真敢追下来!”

  老皇帝听见动静猛地转头,干瘪的腮帮子疯狂抖动。

  李承煜拍掉常服上沾的石灰末子,溜达着走到祭坛台阶前站定。

  “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李承煜扫了一眼祭坛。

  “这地方倒挺适合当坟头。省得我再叫人给你找地界。”

  老皇帝癫狂大笑,眼泪鼻涕全挂在脸上。

  “黄口小儿!你真以为大周就那三个废柴供奉?”

  老皇帝一咕噜爬起身,连滚带爬凑到圆台边缘。

  “这祭坛里坐着的,是我大周开国高祖的亲弟弟!”

  “闭死关活了四百年的老祖宗!”

  老皇帝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目狰狞。

  “今儿你们全得死在这!你们李家的真龙心头血,正好给老祖宗出关开荤!”

  李承煜掏了掏耳朵。

  转头看向身后的项羽和吕布。

  “听见没,人家活了四百年。”

  吕布活动着脖颈,关节咔吧直响。

  “四百年算个屁。”

  “也就是多吃了几万顿饭的老乌龟。一刀砍在脖子上,一样飙血。”

  圆台上那个皮包骨头的老祖宗,眼皮抖了两下。

  缓缓睁开。

  眼眶里全白,没有瞳孔。

  一股死灰色的气流从他干瘪的身体里猛地爆开!

  祭坛四周摆着的八个半丈高青铜大鼎,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

  青铜砸在地上,轰鸣震耳。

  毛骧身后的十几个锦衣卫胸口一闷,齐刷刷后退三大步,死死拔出佩刀钉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老祖宗张开嘴,嗓音刮拉着喉咙。

  “李家的人。还是那么张狂。”

  他从圆台上慢吞吞站起身。

  每起一寸,骨头缝里都发出渗人的脆响。地宫顶上的浮土扑簌簌往下掉。

  “当年你家先祖,一身真龙气血。本尊饮了三口,生生续了两百年寿元。”

  老怪扭动毫无血色的脸皮,贪婪地嗅着空气。

  “你身上的味道,比你家老祖宗还纯正。”

  “本尊闭关百年,刚好差你这一口心头血,便能冲破肉体凡胎,修成武破虚空之境。”

  老皇帝在底下激动得连连磕头,砸得青石板咚咚响。

  “求老祖宗出手!抽干他的血!给孙儿留条活路!”

  李承煜往前跨了半步。

  双手反插在袖口里。

  “吸血续命。你们这帮老鼠就只配待在阴沟里玩这套恶心人的把戏。”

  李承煜偏过头。

  “奉先,刚才你嫌臭。”

  “去让他闭嘴。”

  “遵命少主!”

  吕布大喝一声,双腿猛蹬地面。

  坚硬的青石板当场炸碎成粉。

  庞大的身躯带起一圈爆气气浪,连人带戟越过三层高的祭坛,朝着老祖宗当头劈下!

  画戟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爆鸣。

  老祖宗半点不躲。

  干枯的右手抬起,硬生生迎向落下的方天画戟。

  手掌表面迅速结起一层厚重的黑灰罡气,把整只手包成了个磨盘大小的铁坨子。

  “找死。”老怪吐出两个字。

  铛!

  画戟刃口砍在罡气铁坨子上,爆出大片火星。

  冲击波顺着交击点炸开,祭坛边缘的石头围栏齐刷刷拦腰断裂。

  老怪刚扯出的狞笑瞬间卡死在脸上。

  黑灰罡气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冰冷的精钢刃口切碎罡气防御,直接劈进老怪的手掌。

  咔嚓!

  老怪引以为傲的四百年枯骨,当场劈成两半。

  方天画戟顺势下压。

  老怪的右胳膊从手掌中间被整齐剖开,一路剁到肩膀!

  “啊!!!”

  老祖宗发出一声惨嚎,浑浊的白眼球向外凸出。

  老怪左手疯狂挥舞,毒气化作利爪直抠吕布面门。

  吕布压根不挡。

  大脑袋一偏,方天画戟横向一扫。

  戟尾粗壮的铁杆结结实实抽在老怪左边胸腔上!

  沉闷的骨碎声连成一串。

  老怪半边胸骨彻底塌陷,整个人像只破布口袋,从圆台上横飞出去。

  重重撞在地宫的墙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老皇帝张大嘴,跪在原地。

  皇室最大的底牌,连一招都没接下来,就被人当球一样抽飞了。

  “就这点力气?”

  吕布单手扛着画戟站在圆台上,吐了口唾沫。

  老怪从墙根底下挣扎着爬起。

  塌陷的胸口强行鼓起,暴凸的血管爬满脑门。

  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地面,原本全白的眼珠子转出两点猩红。

  “逼本尊燃血归元!我要把你们全活剥了!”

  老怪嘶吼。

  地宫地面开始剧烈颤抖,散落在地的青铜鼎碎片诡异地悬浮到半空。

  老怪张开血盆大口,整个祭坛上空刮起阴风漩涡。

  项羽站在台阶下面。

  重瞳里全是不耐烦。

  他抬头瞥了吕布一眼。

  “磨磨唧唧。”

  “老子看不过去了。闪开。”

  项羽提着天龙破城戟,迈开两条长腿。

  没用轻功,没有起跳。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上走。

  铁靴踏在石头上,发出沉重的敲击声。

  每走一步,老怪释放出的那股威压就崩碎一分。

  半空中的青铜碎片稀里哗啦全掉在地上。

  项羽走到祭坛顶端。

  老怪已经把气血燃烧到极致,通体血红,挥动左拳直砸项羽脑门。

  项羽根本不看那拳头。

  左手抬起。

  五指张开,准确无误地捏住老怪打来的拳头。

  手腕一掰。

  嘎嘣!

  老怪的腕骨粉碎。

  项羽右手握住天龙破城戟中段,顺势往前一捅。

  宽大的戟刃毫无阻碍地捅穿了老怪血红色的胸膛。

  项羽手臂向上猛地一举。

  直接把这个活了四百年的老祖宗,高高挑在半空中!

  “吵死了。”

  项羽右手发力,画戟猛地往两侧一抖。

  刺啦——

  老怪的身体从胸口处被生生撕开!

  五脏六腑混着污血,劈头盖脸地洒满祭坛。

  两截残躯掉在地砖上,抖了两下,彻底死绝。

  项羽甩掉画戟上的血迹。

  重瞳垂下,看了一眼脚边那堆烂肉。

  “四百年。全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地宫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老皇帝跪在祭坛台阶最下面。

  黄水顺着裤腿洇湿了青石板。

  他张着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承煜慢悠悠走到老皇帝跟前。

  军靴踩在地上的污血里,带起黏腻的响声。

  “老东西。”

  李承煜伸出脚尖,踢了踢老皇帝发软的下巴。

  “底牌全打光了没?”

  “要是这底下还埋着几千年的老祖宗,你趁早全叫出来。今天管杀不管埋。”

  老皇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身子软成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李承煜转过身。

  “毛骧,把这滩烂泥拖出去。”

  “天亮了。外头太和殿的文武百官还等急了。咱们出去,开个新朝第一场早会。”

  天光大亮。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一众文武百官按官服品阶站得整整齐齐。

  谁也不敢交头接耳,死死盯着紧闭的朱漆大门。

  大门轰然打开。

  两名锦衣卫千户拖着个人形物件跨出门槛。

  直接把那东西顺着九层台阶扔了下去。

  老皇帝像个破麻袋一样顺着白玉石阶往下滚。

  一连滚到百官最前面,停在一品大员的靴子底下。

  满头白发成了灰白,龙袍烂成布条。

  胸口沾满腥臭的呕吐物,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几个言官死死咬住嘴唇退后两步,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李承煜穿着那身黑底五爪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手里把玩着两颗玉胆,从大殿里走出。

  走到台阶最上方站定。

  晨光打在他的龙袍上,刺眼夺目。

  吕布和项羽分立两侧。大唐玄甲军的铁甲磕碰声在宫墙外隐隐作响。

  李承煜扫视了一圈底下这群瑟瑟发抖的朝臣。

  “今天起,大周翻篇了。”

  他声音不高。

  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字字清晰。

  “国号大乾。”

  底下百官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

  吏部尚书头一个扯着官服下摆,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跟着,几百名朝臣齐刷刷跪倒一片。

  万岁声直冲云霄,盖过了清晨的冷风。

  没有人去多看一眼趴在旁边那个前朝废帝。

  李承煜站在高台,俯视群臣。

  脑海中那块蓝色的系统光幕炸开耀眼金光。

  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

  【终极主线剧情“窃国之运”已彻底斩断!】

  【恭喜宿主登基称帝!大乾王朝建立!】

  【系统进入最终升级阶段!】

  【解锁终极任务:大国争霸!千古风流!】

  【任务目标:横推已知大陆,铸造镇国神器,开启神朝时代。】

  李承煜捏碎了手里的玉胆。

  粉末顺着指缝随风飘散。

  京城踩在脚底下了。南方也平了。

  可系统给的任务,是横推已知大陆。

  李承煜扯开嘴角。

  视线掠过白玉石阶,越过正阳门的城楼,投向天际。

  那里有北边未曾踏足的莽原,有东侧怒浪拍岸的汪洋,还有西境极远处的各色番邦。

  大国争霸。

  他敲了敲腰间的玉带。

  “贾诩。”

  “臣在。”

  新朝初立,前朝废帝的血迹还没擦净。

  贾诩已经换上了一身合体的绯色官袍。

  这老狐狸捏着那把寸步不离的折扇,步履轻快地走上两级台阶,弯腰拱手。

  “写通关文牒。派人往周边六个国家送。”李承煜大袖一挥。

  贾诩合拢折扇,洗耳恭听:“陛下要在国书里写明什么恩威并施的言辞?微臣这就去拿捏分寸。”

  “少扯那些之乎者也。”

  李承煜指着大殿门外。

  “原话告诉他们国君。大乾今天开张,识相的全给我滚来京城纳贡磕头。”

  底下的文武百官刚喘匀一口气。

  听见这句全无章法的混账话,几个老学究胡子直颤,两腿发软险些栽回金砖上。

  这哪是定邦交的国书。

  分明是土匪下山勒索岁币的肉票信,连块遮羞布都懒得披。

  贾诩习以为常,眼皮都没多抬半下,只拿扇骨敲打掌心。

  “若是周边六国抗命不尊,或者借口路途遥远故意拖延,又该当如何处理?”

  “不来?”

  李承煜露出一口白牙。

  “谁敢迟到一天,我派大秦锐士过去,把他们的都城挨个翻个底朝天。”

  他拍了拍龙袍上的金丝云纹。

  “顺道给大乾国库再添点彩头。”

  白起在台阶下方应声抬头。

  伸手蹭掉侧脸还没干透的血斑,单手按上剑柄。

  文武百官看得真切。

  这位在北境坑杀十万蛮族的活阎王,看人的眼光里根本不存在国交邦谊四个字。

  只有按人头算数的军功指标。

  韩信在旁跟着凑起热闹,剑柄磕在腿甲上当啷响。

  “周边六个国家凑一块,拔下两百万口粮绝非难事。陛下这回算是给末将找了个肥差。”

  李承煜转身走回最高处的龙椅,大马金刀落座。

  “去办。”

  “限期一个月,这京城里,我要看万邦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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