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上那人是个女的。

  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和车灯的强光,林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头发散着,一只手拼命挥,另一只手死死扒着车顶行李架。

  脚松开油门。

  时速从九十掉到七十,六十。

  系统探测自动触发,三个红点亮在微缩地图上。

  两个在白色轿车左侧的护栏草丛里,一个在轿车正后方,距离那个蓝色人形标记不到五米。

  三只丧尸,困兽之局。

  林昊的脚悬在油门和刹车之间,两秒钟没动。

  五颗晶核,一把防暴叉,储物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油够跑,水够喝,食物够撑三天。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勉强维持自己活着——勉强。

  下车救人?三只丧尸散在暗处,草丛里的那两个根本看不清具体位置。

  近战范围内被两只以上同时扑上来,防暴叉就是根烧火棍。

  用车撞?白色轿车横在应急车道,空间不够他加速。

  低速碾压要反复拉扯,万一车被卡住……

  时速降到四十。

  那个女人在喊什么,嗓子已经劈了,传过来的全是气音,一个字都听不清。

  林昊的手在方向盘上拧了一下。

  油门踩下去。

  时速回到八十,九十。

  房车从白色轿车旁边呼啸过去,气流掀起女人散乱的头发。

  后视镜里她的手还举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高速公路拐了个弯,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昊后槽牙咬得生疼。

  不是不想救。

  是救不了。

  一个人、一辆破车、一把叉子,老天爷都救不了。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滚了三遍,每滚一遍都觉得更像借口。

  别想了。

  系统面板拉出来,他开始清点家底。

  食物:罐头、方便面、火腿肠、压缩饼干,够吃三天,省着点能撑四天。

  饮用水二十瓶,够五天。

  汽油,车里大半箱加三桶备用,总续航大约五百公里。

  近战武器两件,防暴叉和橡胶警棍,远程武器……为零。

  零。

  这是最大的窟窿。

  收费站那三只丧尸用车碾过去了,服务区那七八只如果也是散的,还能碾。

  但总不能永远靠碾。

  车有损耗,当前已经7.5%,碾到三十只四十只,车壳子就快撑不住了。

  必须找到远程武器。

  物资探测的扫描结果还挂在面板右侧,梁溪服务区,前方十二公里。

  物资信号“强”,橙色粗体字。

  危险等级“中”,一闪一闪。

  “中”比收费站的“低”高了一档,是橙色。

  上次“低”是三只散丧尸,这次“中”会是多少?

  面板弹出详细扫描报告,数据在加载,一行一行往外蹦……

  【检测到移动目标约20个·标记为普通丧尸】

  【检测到未知信号×1·标记为橙色·建议谨慎接近】

  【橙色标记代表变异个体,战斗能力显著高于普通丧尸】

  变异个体。

  林昊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脑子里自动回放服务区女店员站起来的画面。

  十几秒从人变丧尸,那已经够恐怖了。

  变异体是什么?更快?更硬?更大?

  不知道。

  但那个“物资信号:强”同样扎眼。

  强信号意味着大量未被搜刮的物资。

  远程武器、升级材料、食物储备,可能全在里面。

  不去,慢性等死。

  去,可能是快速去死。

  林昊的脚没离开油门。

  时速稳定在八十五,路牌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往后退。

  十公里,八公里,五公里。

  服务区的建筑群出现在前方。

  规模比之前那个大了两倍不止,主楼三层,带裙楼,左侧是加油站的顶棚骨架,右侧连着一个独立的汽修间。

  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车,有的车门大开,有的撞在一起,一辆大巴歪在绿化带上,前挡风玻璃整块掉了。

  林昊把车停在距离服务区入口三百米的匝道上,没熄火。

  他盯着前方看了半分钟。

  肉眼能看见四只丧尸在停车场里晃。走得漫无目的,撞上车了就换个方向继续走。

  主楼一层的玻璃门碎了,黑洞洞的,里面看不清有什么。

  二十只,系统显示的。

  四只在外面,剩下十六只加一个变异体在建筑内部。

  先清外围!……

  林昊挂挡,车缓缓滑进停车场边缘。他把手按在方向盘中央,犹豫了一秒。

  按下去。

  “嘟————”

  喇叭声在空旷的服务区炸开,刺耳,尖锐,能传出去至少五百米。

  效果立竿见影。

  停车场上那四只丧尸同时扭头,朝声源涌过来。

  主楼碎掉的玻璃门里又钻出三只,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只被门框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七只,全被引出来了。

  林昊松开喇叭,挂二挡,油门压到三十码。

  方向盘一摆,车头对准最密集的那一簇。

  前保险杠正面铲进去,两只被撞飞,第三只卡在车头和一辆面包车之间,骨头碎裂的声响透过引擎盖传进驾驶舱。

  倒车,拉直,第二波冲锋,剩下四只还在追,不躲不闪。

  两只被轮子碾过,一只被车侧蹭到路沿石上,最后一只扑上来趴在引擎盖上扒拉挡风玻璃。

  林昊一脚急刹。

  丧尸从引擎盖上滑下去,摔在车前。

  油门踩死。前轮碾上去,车身一颠。

  安静了。

  【击杀普通丧尸×7,获得基础晶核×7】

  【当前晶核总数:12/10】

  【新手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获得:LV2升级材料图纸×1】

  图纸自动展开在面板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LV2升级需求:基础晶核×20,精钢板×5,能源模块×1】

  二十颗晶核,他有十二颗,差八颗。精钢板五块,一块也没有。

  能源模块一个,也没有。

  不容易,但至少有了方向。

  车身损耗率跳到12%。还撑得住。

  林昊把房车横在服务区主楼入口,车头朝外,堵死大半个通道。

  拎起防暴叉下车,猎弩——没有猎弩。

  先进去看看。

  主楼一楼大厅,碎玻璃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响。

  三只丧尸散在大厅不同角落。

  第一只蹲在倒塌的餐桌后面,背对着他。

  林昊从侧面绕过去,防暴叉的U形卡口对准它的脖子,猛力捅出去——叉齿卡住颈椎。

  丧尸被钉在墙上,四肢乱抓。他加力往前顶,钢杆的另一端顶在自己的腰腹上,撑了五秒。

  丧尸的动作越来越弱,最后软下去。

  拔叉。

  灰色的血黏在叉齿上。

  第二只闻声从卫生间方向冲出来,速度比预想的慢,它的右腿从膝盖处折了,跑起来一跛一跛。

  林昊侧身让过它扑空的动作,叉子从后面戳进它的后脑。

  声音不大,声音是钝的,跟叉进西瓜差不多。

  第三只被卡在超市的旋转货架中间,出不来。

  林昊绕到旁边,一叉穿过货架的缝隙,捅进它的眼窝。

  速度慢,怕火,头部是弱点。

  三条规律,拿三条命验证的。

  超市货架上的物资出乎意料地完整。罐头食品摆了整整两排:午餐肉、豆豉鲮鱼、黄桃。

  饮用水一箱箱码在角落。

  电池、打火机、绳索、胶带,全在。

  这个服务区被污染的时间太短,还没有活人来搜刮过。

  林昊往储物空间里塞,塞到系统弹出警告……!

  【LV1储物空间已满(5/5立方米),多余物资需外挂或丢弃】

  五个立方,装不下了。

  “妈的个蛋!”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最不急用的交通锥和反光背心扔出来,腾了零点几个立方,又塞了两箱水进去。

  剩下的只能堆在车厢地板上。

  主楼搜完,去汽修间。

  汽修间在主楼右侧,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林昊用打火机点了根从超市摸的蜡烛,举在头顶照。

  两个举升机,一辆轿车架在左边那个上面,底盘朝天。

  工具墙上扳手、钳子挂了一排。地上散落着几块钢板——边角料,汽修用来补焊车身的那种。

  系统自动识别弹出提示:

  【检测到升级材料:精钢板×3】

  三块。

  还差两块,有三块是三块。

  林昊把钢板搬上车,回来接着翻。

  角落里的铁皮柜子打开,上层是机油和滤芯。

  下层,一把弩。

  黑色复合材质弩身,折叠式弩臂,瞄准具完好。

  旁边散落着十四支碳纤维弩箭,箭头是三棱钢的,锋利到反光。

  猎弩。

  林昊把弩拎起来掂了掂,三斤出头,比防暴叉轻。

  拉弦试了一下,磅数不小,得用双手撑着脚蹬才上得了弦。

  弩箭上槽,瞄了一下对面墙,没放。

  远程武器,有了。

  他正把弩箭装进箭壶里,脚底传来震动。

  不是车,不是引擎。

  是什么东西在砸地面。

  一下,一下,沉闷,有节奏。

  从主楼后厨方向传过来。

  系统面板上那个橙色标记开始动了。

  朝他的方向。

  林昊退到汽修间卷帘门旁边,防暴叉抄在左手,猎弩端在右手。

  弩已经上弦,一支三棱箭上了槽。

  后厨和汽修间之间隔着一堵砖墙。

  墙炸了。

  不是推倒,是炸开,砖块往外飞溅,灰尘冲出来遮住了半个视野。

  一个轮廓从烟尘中钻出来。

  大。

  比普通丧尸大一倍。

  身高两米往上,肩宽快赶上卷帘门。

  肌肉不是正常长的,像是从皮肤底下往外挤,一团一团鼓起来,青灰色的皮肤绷得发亮,上面布满暴起的血管。

  系统标注弹出来……

  【变异丧尸·力量型危险等级:C弱点:后颈暴露的神经节】

  它低吼了一声,不是普通丧尸那种含混的嘶吼,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频震动,能感觉到地面在跟着抖。

  林昊的猎弩瞄准它的左眼,扣下扳机。

  弩箭飞出去,二十米距离——“叮”一声弹开了。

  箭头在它的额骨上划出一道白印,没穿透。

  表皮是硬化的,弩箭对脸一点用都没有。

  变异丧尸循着弩箭来路锁定他的位置,双腿一蹬,冲过来了。

  速度远超普通丧尸。

  林昊往左滚,撞翻了工具墙。

  扳手和钳子哗啦啦砸了一地。

  变异丧尸的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举升机的水泥底座,碎了。

  整块水泥从中间裂开,碎渣崩起来打在林昊脸上。

  他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浇了钢筋的水泥墩子,一拳,碎了。

  不能硬碰。绝对不能硬碰。

  林昊翻身跑进主楼超市区域,变异丧尸在后面追。

  它的身体太宽,撞翻了两排货架,罐头和饮料瓶滚了一地,它踩上去打了个趔趄,速度慢了半拍。

  货架。

  它在货架之间不灵活。

  林昊绕到第三排货架后面,弯腰穿过去,绕到变异丧尸侧后方。

  弱点,后颈,神经节。

  它正拿一排货架撒气,钢制框架被它拧成了麻花。

  林昊背对着他。

  在后颈上能看到了一块没有被硬化表皮覆盖的区域,鸡蛋大小,暗红色的肉裸露着,中间有个突起的节状物,在皮肤下一跳一跳。

  林昊握着防暴叉冲了过去。

  U形叉口对准那个节状物,全身的体重压上去。

  叉齿刺入。

  变异丧尸发出林昊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不是吼,是尖叫,频率高到在超市的残余玻璃上震出裂纹。

  它的身体猛烈痉挛,一只手臂往后抡,拍在林昊的左肋上。

  疼。

  整个人被扇出去三米,后背撞上收银台。

  一瞬间呼吸都断了,眼冒金星,差点见太奶去了。

  但叉子还插在它脖子上。

  变异丧尸跪倒了,双膝砸在地砖上砸出两个坑。

  它的手在够后颈的叉子,够不着。关节不允许。

  林昊从地上爬起来,肋骨那边火辣辣地疼,喘一口气都像刀割似的。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猎弩,上弦,装箭,走过去。

  弩口怼在那个裸露的神经节上。

  零距离。

  扣扳机。

  三棱箭头没入后颈,箭尾的尾翼都陷进肉里一半。

  变异丧尸的身体僵了一秒。

  然后往前扑倒,砸在满地的碎罐头上,不动了。

  【击杀变异丧尸×1,获得变异晶核(蓝色)×1】

  【获得特殊掉落:能源模块碎片×1】

  【首杀变异体成就达成!奖励:房车外挂储物模块×1(+3m³储物空间)】

  一颗蓝色的结晶体从变异丧尸的尸体中浮出来,比基础晶核大三倍,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纹。

  林昊一屁股坐在收银台旁边,左手捂着肋骨,右手接住那颗蓝色晶核。

  凉的,是冰冰凉凉的感觉。

  手还在发抖,并不是怕,也不全是疼。

  是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打架,妈蛋,命都差点没了,幸好我赢了。

  确确实实的赢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在刷新,蓝色晶核的说明浮出来,【变异晶核(蓝色):价值等同于基础晶核×10,可直接用于升级或兑换】。

  加上之前的十二颗基础晶核,他手里等效于二十二颗,精钢板三块。

  能源模块碎片一个。

  图纸要求——晶核二十,精钢板五,能源模块一。

  晶核够了,精钢板差两块,能源模块碎片不知道算不算一个完整的。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丧尸的哪些是自己的。

  左肋那下子估计裂了根骨头,深呼吸就剧痛。

  裤子膝盖磕破了,腿上一长条擦伤渗着血珠。

  不过能活着就很幸运了。

  外挂储物模块自动安装完毕,面板刷新——【储物空间:8.2m³(5+3)】。

  多出来的三个立方,够他把刚才超市里塞不下的物资全收进去了。

  林昊扶着收银台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向超市深处那些还没来得及搬的货架。

  弯腰捡罐头的时候,左肋骨传来尖锐的刺痛,眼角余光扫到地上变异丧尸的尸体,两米多长的一大坨。

  丧尸趴在碎玻璃和罐头里,后颈的叉子柄还竖着,弩箭的尾翼露出半截。

  他的手停在午餐肉罐头上,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三秒。

  希望下次碰到这种货的时候,我有称手的热武器对付它们……!

  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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