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佛爷扛着锄头走了,走向后山。

  Leo抱着他的平板电脑也走了,走向东边的茶园。

  猪圈门口,只剩下陈立和那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

  还有一直守在旁边的马东。

  秦老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身,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陈立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拐杖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不快不慢。

  他们没有走村里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陈立从未走过的小径。

  小径两旁是密集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盖过了村子里所有的声音。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秦老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马东快走几步,上前推开门,然后侧身站到一边,对陈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立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有花,没有草,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白沙,被耙出了水波一样的纹路。

  院子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木制亭子,亭子下面,摆放着一个更巨大的东西。

  陈-立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个沙盘。

  长宽都超过三米,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沙土、石子和干枯的苔藓,堆砌出了山川、河流、田地和村庄。

  陈立的目光在沙盘上扫过。

  他看到了村口的大槐树,看到了他住的那个小院,看到了臭气熏天的猪圈,甚至看到了村西那片刚刚被盘活一半的荒地。

  这沙盘,是整个清河村以及周边山脉的缩影。

  “这个村子,是个病人。”

  秦老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响起,他没有看陈立,目光一直落在那片微缩的山河上。

  “我们这些人,都是医者。”

  他用手里的拐杖,在沙盘上轻轻点了点。

  先是点在村子的水源地。

  “之前让你去净水,是让你学‘望’,看它的气色。”

  拐杖又移到那片培育秧苗的田地。

  “让你去育苗,是让你学‘闻’,听它的声音。”

  接着,拐…杖头落在了猪圈的位置。

  “让你去堆肥,是让你学‘问’,问它的病根。”

  最后,他的拐杖悬停在陈立他们刚刚奋战了半个月的荒地上。

  “让你去救地,是让你学‘切’,摸它的脉象。”

  秦老收回拐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正视陈立。

  “望、闻、问、切,你都学了。”

  “现在,这个病人,生了真正的病。”

  他说着,把拐杖指向了沙盘的另一个角落。

  那是一片陈立从未去过的地方,在沙盘上,那片区域的山脉和土地,都覆盖着一层枯黄色的沙子,透着一股死气。

  跟赵科那片“肾虚”的地比起来,这片枯黄之地,显得更加无药可救。

  “那里,需要一个主刀的大夫。”

  秦老看着陈立,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你,敢不敢接下这把刀?”

  陈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那片枯黄的沙土上移开,顺着沙盘上那条微缩的河流,一路看到了它的源头,又看到了它流经的每一片田地。

  这不仅仅是一片地病了。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种沉重寂静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舒姑娘,你不能进去!秦老在跟人谈事!”是马东的声音。

  “马东大哥,我就问一句话,问完就走!”一个清脆又带着焦急的女声响起。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陈舒跑了进来,她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当她看到院子里,自己的哥哥和那个威严的老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时,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气氛很紧张,她能感觉到。

  陈舒的目光在秦老和陈立之间来回扫了扫,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她朝着秦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爷爷。”

  秦老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姑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想用我的那个问题,现在就问您……”陈舒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恳求。

  秦老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陈舒没有等他同意,飞快地问出了那个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

  “我哥哥,他会有危险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立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妹妹。

  马东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秦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陈舒,点了点头。

  “好问题。”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目光落在陈立身上,话却是对陈舒说的。

  “我只能告诉你。”

  “真正的‘道’,不在安逸之中。”

  “而在危局之内。”陈舒愣住了,她没听懂这句玄之又玄的话。

  “什么危局?秦爷爷,我哥他到底要做什么?”她着急地追问,目光在秦老和陈立之间来回转。

  秦老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目光从沙盘上移开,重新落回陈立脸上。

  “路,摆在眼前了。”

  “敢不敢走,得问你自己。”

  “敢不敢入这个局。”

  陈立看了看秦老,又扭头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妹妹。

  他朝陈舒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

  “没事,你先回去。”

  “哥!”陈舒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你别骗我!你们说的是不是后山那片‘鬼见愁’?”

  “我听村里大娘们说过,那个地方邪门得很!以前有人进去砍柴,就再也没出来过!”

  她的话让院子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马东站在门口,皱了皱眉,走上前来。

  “陈舒姑娘,你别瞎想。村里人以讹传讹,当不得真。”他想伸手去扶陈舒,又觉得不妥,只好站在一旁劝说,“秦老做事,自有分寸。你哥哥他……他不是一般人。”

  陈舒根本听不进去,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陈立。

  “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不待在这儿了,我们挣的钱够了!”

  陈立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个巨大的沙盘。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那片枯黄色的区域。

  鬼见愁。

  他脑子里回响着这个名字。

  秦老也不催他,只是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整个院子,只剩下陈舒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声。

  许久。

  陈立伸出手,在那片枯黄的沙土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种冰凉、粗砺的触感,不像沙,更像一堆被碾碎的骨头渣子。

  他抬起头,迎上秦老的目光。

  “我接。”

  两个字,不响,却掷地有声。

  陈舒的身体晃了一下,马东赶紧扶住了她。

  秦老的脸上,终于再次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

  “这把刀,是双刃的。”

  “救得了人,也伤得了己。”

  “想清楚了,就没有回头路。”

  “想清楚了。”陈立回答得同样干脆。

  秦老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好。”

  “从今天起,这间院子,你可以随时来。”

  “这沙盘上的东西,都是死的。活的东西,要你自己去看。”

  说完,他便不再看陈立,转身走回了亭子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背影。

  陈立对着那个背影,微微躬了躬身。

  然后,他走到陈舒面前,拉起她冰凉的手。

  “走吧,回家。”

  陈舒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那地方真的危险!”

  “你才刚来多久,你什么都不知道!”

  走出院子,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村子里喧闹的声音重新传了回来。

  陈立停下脚步,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你见过快死的病人吗?”他忽然问。

  陈舒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块地,就是个快死的病人。”陈立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比赵科那块地,病得重多了。”

  “我去给它看看病。”

  “只是看看?”陈舒抽噎着问。

  陈立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只是看看。”

  他牵着妹妹的手,慢慢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告诉她,一个好的大夫,看到一个快死的病人,是不会只看看就走的。

  他会把刀拿起来。

  哪怕那把刀,也会伤到自己。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遭了,曲爹马甲被直播曝光!,遭了,曲爹马甲被直播曝光!最新章节,遭了,曲爹马甲被直播曝光!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