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害死我和两个未出世的孩子,这个理由还不够重大吗?”

  林见微眼神冷静,“这次是我侥幸逃过,那下次呢?”

  “政委,我不敢赌。”

  “毕竟厉家已经有一个前车之鉴了。”

  朱政委哑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乔书瑶三岁被厉正青带在身边,尽心培养长大,结果为了利益把厉家搅得天翻地覆,最后一刀插进厉正青的身体里。

  朱政委叹了口气,“行吧,你的顾虑我明白,这件事我先协调协调。”

  林见微点头,继续道:“如果对方有顾虑,我们可以一次性支付小花到成年的抚养费。另外……”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小花父母当年的抚恤金,我们一分没动。这钱您先保管着,后面小花的新家庭怎么用,由您协调。”

  朱政委把信封接了过去。

  “那就麻烦政委了。”

  林见微起身要走,朱政委又叫住她:“小林同志,还有一件事……小花的事,暂时不要宣扬出去。毕竟是个孩子,要是背上这样的事,以后怕是更难……”

  “我明白。”

  林见微说完,礼貌告辞离开。

  朱政委看着手里厚厚的信封,望着窗外,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中午,朱政委下班回家吃饭。

  饭桌上,他就把事情跟老妻章含玉说了,让她多留意一下,看看大院里或者熟人圈子里,有没有靠谱、心地正、愿意领养孩子的家庭。

  没想到章含玉一听,直接摆手拒绝:“要找你自己找,这事儿我可不管了。”

  朱政委一愣:“你这又是闹哪样?”

  “我闹什么了?”

  章含玉把碗一推,没好气道:“我当初就跟你说过,直接送小花去福利院,或者干部子弟寄宿学校。你不肯,非觉得亏欠了她,要给她找个好归宿。现在你看看,这才不到两年,就让人给退货了吧!”

  朱政委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从前也不知道这孩子竟是这样的心性。小林同志也是……太决绝了,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

  “快打住!”章含玉立马打断他,“你要是不想招人恨,这种话就少说。还改过自新的机会?小花干的那是啥?那是要人命的事!”

  不等朱政委开口,章含玉又说:“你也别给我说孩子小不懂事这一套,你自己想想,小花那是不懂事的样子吗?”

  “去年,她刚从张家出来,住在托儿所,你说那孩子可怜,让我经常去看。我是去了,每次不是带着好吃的去,就是给她买新鞋子新衣服。”

  “她嘴上说着怕政委爷爷,不要政委爷爷,可东西呢?人家收得比谁都快,最后还一句谢都没有。”

  “后来,给她找了那么多寄养家庭,她看都不看,就赖在厉野家。你说是为啥?”

  朱政委:“她当时和小棠亲近,自然是想跟着小棠的。”

  章含玉冷笑一声:“小棠是善良,可要是小棠只是个普通连长家的妹妹,你看小花还跟不跟她。”

  朱政委皱起了眉:“你怎么能这样想一个孩子……”

  “难道我想的有错?”章含玉直视着他,“她要不是那种心眼多的孩子,今天会闹出这样的事来?会容不下小林同志肚子里的孩子?”

  朱政委沉默了。

  章含玉继续说:“我觉得人家小林同志不养了,那是对的。这样的孩子,养大了不求她孝顺,就怕她为了争家产,啥事都能干出来。”

  “现在你还想让我再去找下家?这要是再去了别人家闹出人命来,人家找我要说法,我上哪赔人家一条命去?”

  朱政委闷声了好一会儿,无奈道:“可她终究是烈士遗孤,父母是为国牺牲的,我们不能不管不顾,直接撒手啊。”

  章含玉也是心累,长长叹了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嫁给你,好日子没享几天,天天帮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当政委的,就是这个命。

  谁家揭不开锅了找他,谁家孩子不听话了找他,谁家老人病了还找他。

  里里外外,大事小情,全往他身上压。

  这些年,章含玉陪他一件件磨过来,真是够够的了。

  朱政委连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陪着笑脸哄道:“这不是说我媳妇能干嘛,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我不找你帮忙找谁去?”

  章含玉横了他一眼。

  “行吧,我认命。”她端起碗,“谁让我嫁了个什么事都得管的政委呢。”

  年过半百的人了,嘴上嫌弃了一辈子,手上却从来没撂下过。

  吃完饭,章含玉说:“等会儿下午,我先去把小接到咱们家来住几天。出了这样的事,小花再留在那边也是膈应人。”

  “这几天咱就尽量找寄养人家,要是找得到还好说,找不到……就直接送干部子弟寄宿学校去。”

  “那儿比福利院强,没人敢欺负孩子,军事化管理,正好磨磨她的性子,把思想正一正。”

  朱政委笑眯眯:“好,那就辛苦章同志了。”

  章含玉“嘁”了一声,白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说是尽力找寄养家庭,出了这样的事,谁家还愿意要小花啊?

  就算有人愿意要,八成也是冲着那笔抚恤金和抚养费去的,跟之前张家一个德性。

  小花去了那种人家,日子未必好过。

  更何况,小花在厉野家过惯了好日子,这突然一下子让她去过苦日子,心里的落差只怕会更大。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到时候她心里怨气越积越重,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章含玉在心里把这些盘算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头疼。

  收拾完碗筷,她换了身衣裳,就往林见微那边去了。

  林见微见她过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小花一直在哭,一直闹,不肯吃饭,也不去上学,翻来覆去地折腾。

  她们母女俩心里有气,做不到再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地待她,可又没法真的狠下心来不管不顾。

  双方夹在中间,谁也过不好。

  接到政委家去,让章含玉开解开解,也许对小花更好。

  小花当然不肯走。

  死死抱着门框,说啥都不走。

  章含玉好说歹说哄了半天,嘴皮子都磨薄了也没用,最后干脆一弯腰,把人硬抱了起来。

  小花在她怀里又踢又打,哭嚎声从院子一直响到巷子口。

  厉小棠心里也不好受,默默收拾了几件小花换洗的衣服,追着送了过去。

  原以为,把小接来住几天,换个环境,再有人耐心开导开导,小花那拧巴的心性,总该慢慢舒展些了。

  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天,更大的乱子就闹出来了。

  那天章含玉在家心平气和地跟小花谈了谈,明确告诉她,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寄养家庭,就只能送她去干部寄宿学校。

  小花一听要去寄宿学校,当场崩溃,竟然举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

  “我不去寄宿学校!你们要是非送我走,我就死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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