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缩了缩脖子,山羊胡子抖了抖。

  “倒也不是全无……老朽在北边八百里外的乱石滩,撞见一个半死不活的城隍残魂。”

  “他说什么了?”

  “他说北边三百里外的黑木崖,半年前有动静。”

  土地神压低声音。

  “说是崖上古树开了花,引来了好几头大妖争抢。打得很凶,最后被一头虎王占了。”

  林野耳朵动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土地神摊开手。

  “那城隍说完就散了,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报。”

  林野没再说话。

  “行了,下去歇着吧。”

  土地神愣了一下。

  “歇……歇着?歇哪儿?”

  林野抬爪指了指老槐树的树根。

  “就这儿。”

  土地神的脸垮了下来。

  “大人!这树根底下全是泥,又湿又潮,老朽好歹也是个地仙,您……”

  林野扭头看了他一眼。

  土地神的话噎在喉咙里,缩了缩脖子,钻回了树根底下。

  土黄色的光芒暗淡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辉光在根须间闪烁。

  林野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灵泉边上,一群妖兽就围了上来。

  都趴在泉边的湿石上,尾巴齐刷刷地摇。

  “大王!”

  灰狐挤到最前头,爪子扒着石头。

  “刚才那是什么?那团光是土地神?”

  林野没停步。

  “是。”

  灰狐的张开嘴。

  “真的是土地神?”

  身后的母狼也凑过来,鼻子抽动着。

  “我闻到了,是正统的地仙气息!以前在横云山的时候,连闻都没闻到过。”

  獐子妖趴在地上,四条腿都在打颤。

  “大王居然把土地神都收服了?这可是正经地仙啊,寻常妖怪见了都得绕道走的……”

  林野蹲在泉边,低头饮了口水。

  “他以后就住在这儿,负责巡山传信,你们有事找他。”

  一群妖兽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说不出话。

  地仙坐镇道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黑风山这片地界,有正统神灵加持。

  灵气会更浓,庇佑会更强,甚至连气运都会变。

  灰狐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大王英明!有土地神坐镇,咱们道场的灵气肯定能再涨一截!”

  母狼也点头。

  “以前蝎王在的时候,道场灵气浑浊,修炼都费劲。现在大王来了,灵泉都清亮了三分。”

  林野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道场周围的岩壁。

  灵泉汩汩流淌,水汽氤氲。

  岩壁上的苔藓绿得发亮,几株不知名的灵草从石缝里探出头,叶尖挂着露珠。

  灵气确实比两个月前浓了不止一筹。

  尤其是刚才土地神依附道场之后,地脉深处那股沉寂的力量,似乎被激活了。

  林野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道场范围内的灵气浓度,至少提升了三成。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滚了一遍。

  林野睁开眼。

  这群小妖说得没错,地仙依附,确实是好事。

  但道场灵气暴涨的消息,怕是藏不住。

  他站起身,朝道场外围走去。

  刚走到道场边缘,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野停下脚步,敛息术运转。

  道场外的灌木丛里,一条青色的小蛇正盘在石头上,三角脑袋一昂一昂的,盯着道场内部。

  蛇妖,道行不到五十年,低阶小妖。

  但它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道场内那团朦胧的灵光。

  小蛇妖吐了吐信子,扭头就往山下窜。

  林野没追。

  让它报信也好,该来的总得来。

  三天后。

  黑风山北麓山脚下。

  一条青色小蛇从草丛里钻出来,窜进一处洞穴。

  洞穴深处,一只白额虎妖正卧在石台上,旁边趴着三只毛色各异的母妖。

  “大王!小的回来了!”

  小蛇妖窜到虎妖面前,脑袋磕在地上。

  “属下打探清楚了!黑风山道场,灵气暴涨!比横云山灵脉渗出的泉眼还浓三倍!”

  白额虎王睁开眼。

  竖瞳里闪过一丝精光。

  “三倍?”

  “千真万确!”小蛇妖抬起头。

  “属下亲眼所见,道场内的灵草都冒出了新芽,泉水清澈见底,灵气肉眼可见……”

  石台旁边的灰毛母虎凑过来。

  “大王,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黑风山那地方,以前被灵风蝎王占着,灵气也就那样!现在换了主人,灵气反而涨了,说明那道场底下有东西。”

  白额虎王没说话。

  另一只黑色母妖开口了。

  “听说黑风山的新山主,是只野狗。”

  “野狗?”白额虎王扭过头。

  “对,从荒原上来的。”黑母妖舔了舔爪子。

  “道行据说有千年,但血脉不纯,是凡兽返祖。”

  白额虎王的嘴角扯了一下。

  凡兽返祖,野狗血脉。

  这种出身,在妖族里是最底层的。

  就算道行高,也改变不了血统的低劣。

  “八百年道行,占着一片灵气暴涨的道场。”

  白额虎王站起身,筋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本王倒要看看,他凭什么。”

  灰毛母虎凑到他身边。

  “大王打算怎么做?直接打上门去?”

  白额虎王摇了摇头。

  “不急,先礼后兵。”

  他低头看了看石台旁那几只母妖。

  “你们几个,收拾一下,备上礼物,明天随本王去黑风山,拜访拜访这位新山主。”

  母妖们对视一眼,齐声应诺。

  白额虎王走到洞口,朝外望去。

  黑风山的方向,雾气缭绕。

  “一只野狗,也配坐拥福地?”

  他的爪子在石头上抓出五道深痕。

  “等本王收了他,那道场就是本王的了。”

  消息传到黑风山的时候,林野正在灵泉边给菀月理毛。

  灰狐连滚带爬冲进来,毛都炸了。

  “大王!不好了!山下来了一头白额虎王!”

  林野抬头。

  “多少妖?”

  “就他一个,带了三只母妖,说是来拜访的。”

  林野低头看了看菀月。

  菀月抬起眼皮,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

  “来者不善。”

  林野蹭了蹭她的脖颈。

  “我知道。”

  他站起身,抖了抖鬃毛。

  “让他进来。”

  灰狐愣住了。

  “大王,那可是八百年的虎王真让他进道场?”

  林野没回头。

  “进了道场,就是我的地盘。”

  灰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转身跑出去传话。

  道场入口。

  白额虎王带着三只母妖,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一进道场,鼻头就抽动了一下。

  浓郁的灵气。

  比他想象中更浓!浓到让他浑身的毛发都舒展开,妖力在经脉里蠢蠢欲动!

  “好地方。”

  白额虎王咧嘴一笑。

  灰毛母虎凑在他身边,眼睛四处打量。

  “大王,这灵气浓度,怕是有上品灵泉的水准了。”

  黑母妖也点头。

  “难怪能养出千年大妖,这地方,确实是块福地。”

  白额虎王没说话,只盯着道场中央那汪灵泉。

  泉水清澈,水汽氤氲,几只小妖趴在泉边饮水,见他进来,吓得四散奔逃。

  “一群废物。”

  白额虎王嗤了一声。

  就在这时。

  灵泉旁边的巨岩上,一道玄黑的身影站了起来。

  一丈五尺的体型,玄黑鬃毛根根直立。

  竖瞳居高临下,落在白额虎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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