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掉头往鹰巢方向走。
他脚步不快，脑子里却在过一笔账。
青河宗的人头，少了一颗。
菀月的仇，先还上一笔利息。
鹰巢的藤蔓被他一爪扒开。
菀月卧在草堆里，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先看他空着的嘴。
“今天没带肉？”
林野把那张路线图丢在她爪前。
“带了别的。”
菀月低头嗅了嗅那张纸，闻到上面残留的人味，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修士的东西。”
她往后缩了半步，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响。
“你去招惹他们了？”
林野在洞口蹲下，把退路堵实，慢悠悠开口。
“不是招惹。”
“是了结。”
菀月一愣。
“两个月前围你那三个人，为首那个的徒弟，今晚死在黑风山东南边。”
洞里静了一瞬。
菀月的身子绷得笔直，半天没动。
她盯着那张路线图，又抬头盯住林野，喉头滚动才挤出一句话。
“你说……谁死了？”
“青衫，短剑的那个。”
“当时站你右边，封退路的。”
菀月撑起前身。
她的后腿如今早已养好，此刻却抖得撑不住力。
“他……”
林野说得平淡
“没留活口，魂魄我也读过了，青河宗的底摸清了大半。”
菀月整个身子在发颤，从脊背一直抖到尾尖。
林野看着她。
这女人三个月里，受伤时不哭，挨饿时不求，被人堵在山壁上险些当炉鼎，也只是把头昂着。
可现在，热泪一颗接一颗砸进草堆，砸出细小的坑。
“我娘……”
她哽了一下。
“三年了！我娘死的那天，他们也是这么围着的！一模一样的阵势。”
“为首那个举着剑！两侧两个堵退路！”
“我躲在石头后面，看着我娘的护罩一道一道裂开！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野没出声。
“我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
菀月低着头，泪水把面前的草打湿了一片。
“我躲了三年，东躲西藏，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现在死了一个！”
她抬起头，死盯着林野。
“嗯。”
“没骗我。”
“魂魄都散了，骗你做什么。”
菀月的身子晃了晃。
她撑着草堆，一点往林野的方向挪。
腹部沉，腿还软，挪得很慢，却没停。
林野没动。
她挪到他面前，停下，仰起头。
三个月前，这条狗冲进林子救她的时候，她连正眼都懒得给。
一只凡犬，她当他是来送死的。
后来他一爪斩断三株古木，带她遁走。
再后来,他从荒原的野狗,变成黑风山的新主。
灵风蝎王五百年道行，死在他爪下。
她看着他一天变强,从看不懂，到看不透，到现在，不敢再看轻分毫！
“我以前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林野笑着替她补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菀月浑身一僵，露出一口獠牙。
“那肉，你最后还是吃了，天鹅认栽。”
她把头垂下来，一点一点，蹭上林野的脖颈。
银白的毛贴着玄黑的鬃，蹭了一下，又一下。
动作笨拙，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活着回来了，真好。”
接下来半个月，林野一边守着菀月，一边继续在黑风山内外扩张。
第七天的时候，他察觉到一个变化。
山里的野兽比之前躁动了，是一种兴奋的骚动。
林野在一处山涧旁蹲下，面前趴着三只低阶妖兽，脑袋埋得低低的。
“最近山里怎么回事？”
灰狐抖了一下。
“回大王，是青河宗的人！他们撤了！”
另一只灰狐连忙接上。
“之前他们在外围设了好多陷阱，专门抓怀崽的母兽和低阶小妖，我们都不敢出窝。”
“前几天那场雷火之后，他们连夜跑了！”
獐子妖也跟着点头。
“大王是您把他们赶走的吧？先杀灵风蝎王，又赶跑人类修士，我们这些小妖总算能出窝觅食了……”
三只小妖趴在地上，尾巴齐刷刷地摇。
灌木丛里又钻出一只灰毛狐狸，体型比那两只灰狐小一号，匍匐着朝林野挪过来。
灰狐赶紧回头呵斥.
“你过来干什么？大王面前不许乱闯！”
小狐狸趴在地上不敢动了，鼻尖贴着泥地。
“小的有要事禀报大王。”
林野扫了它一眼。
道行不到十年，皮毛稀疏，尾巴上还秃了一块，还是只独眼狐狸。
标准的底层小妖，在黑风山连口热乎饭都抢不上的那种。
“说。”
独眼狐狸往前爬了两步，脑袋压得更低。
“大王，黑风山北麓山脚下，有一座人类村落。”
林野耳朵竖了一下。
“村落？”
“是，叫黑风村。百来户人家，种地打猎为生，祖祖辈辈靠着黑风山过活。”
“以前灵风蝎王在的时候，村民每年都会往山上送供奉，求蝎王别下山祸害庄稼和牲口。”
林野没说话，等它继续。
狐狸抬起那只好的眼珠子偷偷瞄了林野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如今大王您杀了蝎王，占了黑风山，那些村民的供奉，理应归大王所有。”
旁边的獐子妖跟着点头，一脸殷勤。
“对对对，以前蝎王每年收粮食，牲畜，还有灵果，村民不敢不给。”
“大王现在是山主，受供奉天经地义。”
林野心头微动，供奉？有点意思。
“供奉些粮食牲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灵泉旁边的猎物堆得吃不完。”
独眼狐狸来了精神。
“大王！供奉可不只是粮食牲畜！”
“以前蝎王最看重的供奉，是童男童女！人族幼童精血纯净，拿来炼体修魂，那可是大补之物！”
“据老辈们说，蝎王就是靠吞食了……”
话没说完，一道雷柱从天而降，劈在独眼狐狸身上。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电弧贯穿狐狸全身，皮毛焦黑卷曲，四肢痉挛，焦糊的臭味弥漫。
电弧消散的时候，独眼狐狸已经烧成了一具焦炭。
旁边的两只灰狐和獐子妖直接瘫了。
林野前爪残余的雷光跳了两下，噼啪响。
“传下去，黑风山新规。”
三只小妖不敢抬头。
林野一字一顿。
“凡我治下妖兽，不得伤害人族幼童。不论供奉，不论猎食，不论任何由头。”
“违者，方才便是下场。”
獐子妖的脑袋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两只灰狐连声应喏。
林野站起来，掉头往北走。
身后三只小妖等他走出百步开外，才敢撑起身子。
一只灰狐咽了口唾沫。
“大王……连童男童女都不让碰？”
獐子妖扇了它一巴掌。
“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座黑风山，比灵风蝎王在的时候传得更快。
新山主降了天雷劈死了一只狐妖，就因为它提了一句童男童女。
以前蝎王脾气暴，新山主不一样，它的规矩管到山脚下去了。
从前有些小妖，偶尔下山叼个落单的小孩改善伙食。
现在谁都不敢了。
消息传到山腰花蟒妖耳朵里的时候，老蟒正在吞一只兔子幼崽。
听完之后兔子也不吞了，把半截身子缩回洞里，盘了三天没出来。
黑风村比林野预想中大。
他站在北麓的一块凸岩上往下看。
炊烟稀稀拉，飘起几缕就散了。
他前世是人。
这些屋舍挨挤在一处，河道绕村而过，看着看着，心头莫名软了一块。
可再往下扫，那点暖意就凉了半截。
田埂干裂，缝隙能塞进一根手指。
秧苗蔫黄，垂着头。
几个农人蹲在地头，肩膀塌着，半晌不挪一下。
旱季。
村口一个老汉拄着锄头，咳得直不起腰。
褂子打了七八块补丁，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一层皮。
蝎王在的时候，逼着村民年年送供奉，粮食、牲口、灵果，最后连童男童女都要。
现在换了主人。
他不收供奉。
林野起了身。
下山的路上，三只小妖跟在后头，谁也不敢吭声。
打头的是那只灰狐，余下一狼一獐，都是黑风山里排不上号的角色。
林野昨夜传下话，让它们进各处妖洞搜罗存粮。
妖兽窝里，多的是抢来囤着的东西。
风干兽肉、晒好的野果、从山民手里劫去的米粮。
一夜功夫，凑了满满几大张皮草。
灰狐拖着皮草，走两步回头瞄一眼，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大王，咱们这是，去收供奉？”
林野没回头。
“送东西。”
灰狐脚下一软，差点被石头绊倒。
送东西？往人窝里送？
它活了这么些年，头回听说妖给人送粮的。
历来都是人往山上送，跪着求山主别下来祸害。
獐子妖凑过来，压着嗓子嘀咕。
“它是不是听岔了？”
灰狐摇头。
“大王说送，那就是送。”
到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林野走在最前头，一丈四尺的身子压着地皮，玄黑鬃毛根直立。
身后三只妖兽各拖一张皮草，慢慢从山道挪下来。
头一个看见的，是村口挑水的妇人。
木桶啪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片。
她张着嘴，半个字喊不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腿一软，连滚带爬。
“妖——”
“妖兽下山啦——”
一声尖叫。
田里的农人扔了锄头往家奔。
抱娃的女人把孩子往屋里一塞，反手关门。
一个半大小子吓得栽进田沟，爬都爬不起来，哇哇大哭。
整个村子炸了锅。
村中那座稍大些的屋子门开了。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出来。
他是黑风村村长，活了快七十岁，黑风山的妖见得多。
可这么大一头，这辈子头回撞上。
看清那头玄黑巨犬的刹那，老村长腿一软，拐杖脱了手，整个人朝后栽去。
旁边两个后生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
“村长！您撑住啊！”
老村长喘着粗气，手抖得拢不住。
“完了，山主亲自下来了，这是要抓人哪……”
当年灵风蝎王头回下山，叼走村里三头牛，两个娃，从此年供奉，不敢断一回。
如今新山主比蝎王还大上几圈，亲自带队。
老泪顺着褶子往下淌。
“乡亲们都躲好，该供的，咱供！只求山主高抬贵爪！”
他脚步不快，脑子里却在过一笔账。
青河宗的人头，少了一颗。
菀月的仇，先还上一笔利息。
鹰巢的藤蔓被他一爪扒开。
菀月卧在草堆里，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先看他空着的嘴。
“今天没带肉？”
林野把那张路线图丢在她爪前。
“带了别的。”
菀月低头嗅了嗅那张纸，闻到上面残留的人味，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修士的东西。”
她往后缩了半步，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响。
“你去招惹他们了？”
林野在洞口蹲下，把退路堵实，慢悠悠开口。
“不是招惹。”
“是了结。”
菀月一愣。
“两个月前围你那三个人，为首那个的徒弟，今晚死在黑风山东南边。”
洞里静了一瞬。
菀月的身子绷得笔直，半天没动。
她盯着那张路线图，又抬头盯住林野，喉头滚动才挤出一句话。
“你说……谁死了？”
“青衫，短剑的那个。”
“当时站你右边，封退路的。”
菀月撑起前身。
她的后腿如今早已养好，此刻却抖得撑不住力。
“他……”
林野说得平淡
“没留活口，魂魄我也读过了，青河宗的底摸清了大半。”
菀月整个身子在发颤，从脊背一直抖到尾尖。
林野看着她。
这女人三个月里，受伤时不哭，挨饿时不求，被人堵在山壁上险些当炉鼎，也只是把头昂着。
可现在，热泪一颗接一颗砸进草堆，砸出细小的坑。
“我娘……”
她哽了一下。
“三年了！我娘死的那天，他们也是这么围着的！一模一样的阵势。”
“为首那个举着剑！两侧两个堵退路！”
“我躲在石头后面，看着我娘的护罩一道一道裂开！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野没出声。
“我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
菀月低着头，泪水把面前的草打湿了一片。
“我躲了三年，东躲西藏，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现在死了一个！”
她抬起头，死盯着林野。
“嗯。”
“没骗我。”
“魂魄都散了，骗你做什么。”
菀月的身子晃了晃。
她撑着草堆，一点往林野的方向挪。
腹部沉，腿还软，挪得很慢，却没停。
林野没动。
她挪到他面前，停下，仰起头。
三个月前，这条狗冲进林子救她的时候，她连正眼都懒得给。
一只凡犬，她当他是来送死的。
后来他一爪斩断三株古木，带她遁走。
再后来,他从荒原的野狗,变成黑风山的新主。
灵风蝎王五百年道行，死在他爪下。
她看着他一天变强,从看不懂，到看不透，到现在，不敢再看轻分毫！
“我以前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林野笑着替她补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菀月浑身一僵，露出一口獠牙。
“那肉，你最后还是吃了，天鹅认栽。”
她把头垂下来，一点一点，蹭上林野的脖颈。
银白的毛贴着玄黑的鬃，蹭了一下，又一下。
动作笨拙，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活着回来了，真好。”
接下来半个月，林野一边守着菀月，一边继续在黑风山内外扩张。
第七天的时候，他察觉到一个变化。
山里的野兽比之前躁动了，是一种兴奋的骚动。
林野在一处山涧旁蹲下，面前趴着三只低阶妖兽，脑袋埋得低低的。
“最近山里怎么回事？”
灰狐抖了一下。
“回大王，是青河宗的人！他们撤了！”
另一只灰狐连忙接上。
“之前他们在外围设了好多陷阱，专门抓怀崽的母兽和低阶小妖，我们都不敢出窝。”
“前几天那场雷火之后，他们连夜跑了！”
獐子妖也跟着点头。
“大王是您把他们赶走的吧？先杀灵风蝎王，又赶跑人类修士，我们这些小妖总算能出窝觅食了……”
三只小妖趴在地上，尾巴齐刷刷地摇。
灌木丛里又钻出一只灰毛狐狸，体型比那两只灰狐小一号，匍匐着朝林野挪过来。
灰狐赶紧回头呵斥.
“你过来干什么？大王面前不许乱闯！”
小狐狸趴在地上不敢动了，鼻尖贴着泥地。
“小的有要事禀报大王。”
林野扫了它一眼。
道行不到十年，皮毛稀疏，尾巴上还秃了一块，还是只独眼狐狸。
标准的底层小妖，在黑风山连口热乎饭都抢不上的那种。
“说。”
独眼狐狸往前爬了两步，脑袋压得更低。
“大王，黑风山北麓山脚下，有一座人类村落。”
林野耳朵竖了一下。
“村落？”
“是，叫黑风村。百来户人家，种地打猎为生，祖祖辈辈靠着黑风山过活。”
“以前灵风蝎王在的时候，村民每年都会往山上送供奉，求蝎王别下山祸害庄稼和牲口。”
林野没说话，等它继续。
狐狸抬起那只好的眼珠子偷偷瞄了林野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如今大王您杀了蝎王，占了黑风山，那些村民的供奉，理应归大王所有。”
旁边的獐子妖跟着点头，一脸殷勤。
“对对对，以前蝎王每年收粮食，牲畜，还有灵果，村民不敢不给。”
“大王现在是山主，受供奉天经地义。”
林野心头微动，供奉？有点意思。
“供奉些粮食牲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灵泉旁边的猎物堆得吃不完。”
独眼狐狸来了精神。
“大王！供奉可不只是粮食牲畜！”
“以前蝎王最看重的供奉，是童男童女！人族幼童精血纯净，拿来炼体修魂，那可是大补之物！”
“据老辈们说，蝎王就是靠吞食了……”
话没说完，一道雷柱从天而降，劈在独眼狐狸身上。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电弧贯穿狐狸全身，皮毛焦黑卷曲，四肢痉挛，焦糊的臭味弥漫。
电弧消散的时候，独眼狐狸已经烧成了一具焦炭。
旁边的两只灰狐和獐子妖直接瘫了。
林野前爪残余的雷光跳了两下，噼啪响。
“传下去，黑风山新规。”
三只小妖不敢抬头。
林野一字一顿。
“凡我治下妖兽，不得伤害人族幼童。不论供奉，不论猎食，不论任何由头。”
“违者，方才便是下场。”
獐子妖的脑袋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两只灰狐连声应喏。
林野站起来，掉头往北走。
身后三只小妖等他走出百步开外，才敢撑起身子。
一只灰狐咽了口唾沫。
“大王……连童男童女都不让碰？”
獐子妖扇了它一巴掌。
“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座黑风山，比灵风蝎王在的时候传得更快。
新山主降了天雷劈死了一只狐妖，就因为它提了一句童男童女。
以前蝎王脾气暴，新山主不一样，它的规矩管到山脚下去了。
从前有些小妖，偶尔下山叼个落单的小孩改善伙食。
现在谁都不敢了。
消息传到山腰花蟒妖耳朵里的时候，老蟒正在吞一只兔子幼崽。
听完之后兔子也不吞了，把半截身子缩回洞里，盘了三天没出来。
黑风村比林野预想中大。
他站在北麓的一块凸岩上往下看。
炊烟稀稀拉，飘起几缕就散了。
他前世是人。
这些屋舍挨挤在一处，河道绕村而过，看着看着，心头莫名软了一块。
可再往下扫，那点暖意就凉了半截。
田埂干裂，缝隙能塞进一根手指。
秧苗蔫黄，垂着头。
几个农人蹲在地头，肩膀塌着，半晌不挪一下。
旱季。
村口一个老汉拄着锄头，咳得直不起腰。
褂子打了七八块补丁，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一层皮。
蝎王在的时候，逼着村民年年送供奉，粮食、牲口、灵果，最后连童男童女都要。
现在换了主人。
他不收供奉。
林野起了身。
下山的路上，三只小妖跟在后头，谁也不敢吭声。
打头的是那只灰狐，余下一狼一獐，都是黑风山里排不上号的角色。
林野昨夜传下话，让它们进各处妖洞搜罗存粮。
妖兽窝里，多的是抢来囤着的东西。
风干兽肉、晒好的野果、从山民手里劫去的米粮。
一夜功夫，凑了满满几大张皮草。
灰狐拖着皮草，走两步回头瞄一眼，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大王，咱们这是，去收供奉？”
林野没回头。
“送东西。”
灰狐脚下一软，差点被石头绊倒。
送东西？往人窝里送？
它活了这么些年，头回听说妖给人送粮的。
历来都是人往山上送，跪着求山主别下来祸害。
獐子妖凑过来，压着嗓子嘀咕。
“它是不是听岔了？”
灰狐摇头。
“大王说送，那就是送。”
到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林野走在最前头，一丈四尺的身子压着地皮，玄黑鬃毛根直立。
身后三只妖兽各拖一张皮草，慢慢从山道挪下来。
头一个看见的，是村口挑水的妇人。
木桶啪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片。
她张着嘴，半个字喊不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腿一软，连滚带爬。
“妖——”
“妖兽下山啦——”
一声尖叫。
田里的农人扔了锄头往家奔。
抱娃的女人把孩子往屋里一塞，反手关门。
一个半大小子吓得栽进田沟，爬都爬不起来，哇哇大哭。
整个村子炸了锅。
村中那座稍大些的屋子门开了。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出来。
他是黑风村村长，活了快七十岁，黑风山的妖见得多。
可这么大一头，这辈子头回撞上。
看清那头玄黑巨犬的刹那，老村长腿一软，拐杖脱了手，整个人朝后栽去。
旁边两个后生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
“村长！您撑住啊！”
老村长喘着粗气，手抖得拢不住。
“完了，山主亲自下来了，这是要抓人哪……”
当年灵风蝎王头回下山，叼走村里三头牛，两个娃，从此年供奉，不敢断一回。
如今新山主比蝎王还大上几圈，亲自带队。
老泪顺着褶子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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