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还是笑么呵的,嘴上还在继续问:“那供货周期呢?我要是下个大单,你多长时间能供上?”

  “快着呢!”麦穗拍着胸脯,“我一天能做十坛八坛的,您要多少我有多少,最多三天就能给您凑一车,实在不够我还能让我妈我妹妹我姑姐一块儿上手,反正就那点活儿,谁干都一样!”

  听到这话,姓郭的男人脸上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又随便问了几句,最后说改天去她酱坊实地看看,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走了。

  麦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集市人潮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眼神沉了下来。

  “郭老板……”她轻轻念了一声,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了兜里。

  一个在外省做大生意的人,特意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来拦她一个刚开业不久的小酱坊的女老板,问的还全是产量,价格,供货周期这些做买卖的人最在意的东西。

  说要倒腾去外省卖,却连样品都没尝一口,提都没提,酱坛子的封口也没打开过闻闻啥味儿。

  真要做买卖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尝味道。

  可他问完就走了,连回头联系的具体时间都没说,也没问酱坊在哪个村儿。

  到底是哪来的缺心眼儿,演戏都演不明白。

  麦穗重新推起车子往家走。

  这个外省的郭老板来摸她的底,一定是有人授意的,有人在对她的酱坊动心思。

  想干什么?想挤垮她?想偷她的方子?还是想趁她不备砸了她的招牌?

  不管是什么,对方在暗处,她在明处。

  所以今儿个她扮傻扮得越真,对方越容易露马脚。

  三十斤一坛?三天供货?全家上阵谁都能干?

  这话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够他们乐呵一阵子的,也够他们放心大胆地继续下一步。

  麦穗嘴角慢慢弯起来。

  李明娥进酱坊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干就走了。

  现在想来,她也在摸底吧。

  等着吧。

  她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等。

  熬酱的人嘛,火候到了,锅盖自然会掀。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麦穗推着车子进院儿,一眼就看见刘春草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正跟刘桂芳唠着嗑。

  刘桂芳手里搓着麻绳,看见麦穗回来,赶紧招手:“穗儿回来了!春草在这儿等你半晌了。”

  刘春草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圆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妹子,我,我想问问……咱酱坊招不招人?”

  麦穗把车子停稳,拿围裙擦了把手,看着刘春草那副紧张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笑了笑。

  “你急啥,先坐下,我去倒两碗水,这事儿咱慢慢说。”她拉着刘春草重新坐回矮凳上,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小丫!把你大哥买的红糖拿出来,给你春草姐冲碗糖水!”

  刘春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白水就行……”

  “到了我家就听我的。”麦穗笑着把话截住了,语气不容商量,眼底却全是暖意。

  刘春草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裂口子里头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印子。

  麦穗端了红糖水递过去,低头看到那双手,心里就跟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似的。

  这不是女人的手。

  这是一双被当牲口使了十几年的手。

  “春草姐。”麦穗把碗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在婆家,一天干多长时间?”

  刘春草愣了一下,没想到麦穗会问这个。

  她低着头小声说:“烧火做饭,洗衣喂鸡,地里的活儿,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做。”

  “你婆婆呢?”

  “她……腿脚不好,在屋里歇着。”

  刘桂芳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麦穗。

  腿脚不好还能追着儿媳妇骂她克夫,这腿脚还真会挑时候。

  “你男人没了快一年了吧?他家里人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比我清楚,我不想问你为啥不走,你肯定有你走不了的理由,我就问你一句话。”

  麦穗看着刘春草的眼睛,“你要是来我酱坊干活,你婆家那边能不能摆平?我不怕事儿,但我不能让你因为来我这儿干活被人堵在路上骂。”

  刘春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使劲儿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攥着红糖水的碗,指关节发白,声音却比刚才硬气了几分:“我能,我有两个孩子要养,大的要上学,小的还在吃米糊,我啥苦都能吃,啥活儿都能干,他们不让我改嫁,也不让我走,行,我不改不走,可我不想让孩子跟着我喝稀粥啃咸菜,我不怕吃苦,我就是……我就是想给孩子挣条活路。”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刘桂芳把麻绳往腿上一搁,扭过头去擦了下眼角。

  麦穗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膝盖上绞得发白的手指头掰开了,把她那碗红糖水往上托了托:“先把糖水喝了,明儿个一早来上工,工钱按天算,管一顿午饭,活儿不轻松,翻酱晒酱搬坛子都是力气活,但有一条,在我这儿干活的人,不能受人欺负,外头的人不能欺负你,家里的人也不能。”

  “妹子……”刘春草端着碗,眼泪终于没憋住,“我给你磕个头。”

  “磕什么头!”麦穗一把拽住她胳膊,“一会儿回去把俩孩子安顿好,还有,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磕头的。”

  刘春草走了之后,刘桂芳坐在院子里半天没动,最后叹了口气:“穗儿啊,你是个心善的。”

  麦穗正在收拾独轮车上的东西,没回头:“妈,心善也要有度,善良对了是救赎,错了就是灾难。”

  刘桂芳不说话了,但是她觉着麦穗说的很有道理。

  晚上,三妹麦荞从夜校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书包往桌上一搁,脸上喜滋滋的,先灌了半舀子凉水,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纸来,往桌上一铺。

  “大姐你看!今儿个老师夸我了!”麦荞指着纸上的字,眉眼间全是笑。

  她写的字以前磕碜的没眼看,现在横平竖直,虽然还算不上漂亮,但已经好了很多。

  顾小丫和顾小兰两个小姑娘立马围过来,趴在桌边看她写字,眼睛瞪得溜圆。

  “三姐三姐,你教我写这个!”顾小丫指着纸上的顾字,急得直蹦。

  “我也要我也要!”顾小兰拽着麦荞的袖子不撒手。

  麦荞被俩人拽得东倒西歪,她拿过铅笔,先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个顾字,然后一笔一画的拆开了教:“横,撇,横折钩……小丫你看好笔顺,别写倒笔画……”

  铁蛋嫌写字太文绉绉了,就蹲在门槛上拿着树枝搁地上画王八,画完自己乐得前仰后躺的。

  教了一会儿字,麦荞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凑到麦穗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姐,我在镇上看见二姐夫了。”

  麦穗愣了一下:“孙建业?”

  “嗯,”麦荞的表情变得有些别扭,“他从小汽车上下来,然后车里又下来了个女的,不是二姐。”

  麦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压低了几分:“看清楚了?”

  “看得真真儿的。”麦荞攥着铅笔的手指关节发白,“那个女人穿着高跟鞋,披肩长发,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长得不比二姐差,而且个头儿还比二姐高,二姐夫给她开车门,那个殷勤劲儿,对二姐都没有过。”

  麦穗把手里擦好的罐子搁到架子上,“这事先别跟你二姐提。”

  “我知道。”麦荞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跟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表情,“我又不傻。”

  麦穗看了她一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麦荞才多大?十七八岁的姑娘,本该是在爹妈跟前撒娇的年纪,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麦荞还是个不吃香的老闺女。

  夜深了,麦穗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件事,郭老板,孙建业。

  正想着,炕头墙角的墙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两个尖细的嗓子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大灰大灰,你往那边挪挪,压着我尾巴了!”

  “别嚷嚷,有情况!”

  “叽叽!什么情况?”

  麦穗翻了个身听着,难道又是李明娥在给娘家偷偷送东西?

  墙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灰的声音钻了出来,带着急促劲儿:“后院墙外头有个人!男的,瘦高个儿,在后院外头蹲了好一会儿了,往酱坊那边看了好几眼,鬼鬼祟祟的!”

  “你看得没我仔细,他穿的是布鞋,鞋底子磨得挺薄的,不是啥有钱的两脚兽!身上有股烟叶子味儿,还有股……说不上来。”

  “他为啥跑了几步就不见了呢?”小灰呆呆地问。

  “别废话,继续盯着就对了!”大灰不耐烦地回答。

  麦穗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瘦高个儿,烟叶子味儿,在后院酱坊外头偷看。

  这人是自己来的,还是谁派来的?

  不着急,网已经撒下去了,顺风和千里在镇上盯着,花姐跟大黄守着家里,至于那两只小耗子……大灰和小灰没事儿就挨家串,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麦穗能听得懂它们的对话。

  这些不花钱的眼睛和耳朵,比十个看家护院的人都管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婶家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头支了口大锅,旁边地上摆了一溜儿大白菜跟酱坛子,几个村里跟她关系好的妇女围着锅台转,叽叽喳喳地直忙活。

  张婶系着个围裙,手里拿着个大勺子,声音拔得比平时高了八度:“我跟你们说,这辣白菜的方子可是我娘家祖传的!外头卖的那些算什么东西,你们尝尝我这个,保准吃了一回就想第二回!”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八零兽语小娇媳:靠卖山货带全家暴富,八零兽语小娇媳:靠卖山货带全家暴富最新章节,八零兽语小娇媳:靠卖山货带全家暴富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