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汉子闯进来,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穿一身半新绸袄,嘴角有道疤,眼神凶狠。

  此人正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刘二楞。

  早年偷鸡摸狗,吃了两年牢饭,如今出来,倒人模狗样了。

  村长陈老栓“噌”地站起,怒喝:“刘二楞,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刘二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当然是带着兄弟们来闹洞房了,林老汉,你一把岁数,艳福不浅啊,竟娶了杨寡妇……”

  “放肆!”陈老栓气得胡子直抖,“滚出去!”

  刘二楞“哐”一声将匕首扎在桌上,刀尖入木三寸,“闲杂人等,赶紧滚蛋,不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本以为这番威吓能吓退众人。

  可院中坐的,都是林骁这些年交下的老伙计,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刘二楞,”一个老农站起身,声音沉缓,“你目无王法,如此骄狂,自有天收。”

  “今日我等受邀吃席,就不可能眼睁睁看你胡作非为。”

  “对,大家都不要动,我看他敢如何?”

  见此情形,冷清雪悄悄从里屋取出连弩,箭槽上弦。

  上官飞燕更是拍案而起,指着刘二楞骂:“拿把破刀吓唬谁?滚出我家!”

  刘二楞不怒反笑,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小娘子脾气挺辣啊?我喜欢,兄弟们,今天抢到的,直接扛进城,卖去青楼……”

  林骁缓缓起身:“我看谁敢。”

  他只说了四个字,声音不高,却杀气腾腾,瞬间刺透喧闹。

  院里静得可怕。

  刘二楞背后一凉,强撑着冷笑:“林老汉,我知道你是老猎户,可你也不睁眼看看,我带了多少人,知道我这些兄弟什么来头么?”

  “什么来头?”

  “县城辉月赌场的!”刘二楞挺起胸,“个个手上沾过血,识相的,赶紧把你新娘子抱出来,兴许能饶你条老命。”

  林骁一怔,随即笑了,原来是赌场的人。

  他目光转向江如烟。

  江如烟端坐席间,面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刘二楞的手下正要硬闯,村民们“呼啦”站起来,堵住屋门。

  村长儿子柱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后生,直接挡在最前面,赤手空拳,眼神狠厉。

  这一幕,让林骁心头一暖。

  今日请来的这些伙计,确实都值得信任。

  哪怕是遭遇危险,也都义无反顾地跟林骁站在一边。

  此番情谊,林骁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林骁拿过清雪手中的连弩,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终于,江如烟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紫裙曳地,她立在暮色里,声音冰冷: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村里强抢民女?”

  刘二楞这才注意到她。

  目光在她身上一转,眼中闪过淫邪:“哟,这儿还藏着三个美人儿?兄弟们,今天真来值……”

  话没说完,他身后那十几人“扑通扑通”全跪下了,浑身发抖,脸色煞白:“老、老板……”

  刘二楞愣住,扭头看他们:“你们干什么?跪什么跪?”

  林骁叹了口气,看向江如烟:“江老板,这也是你给我备的贺礼?可真够惊喜的。”

  “林老伯,此事我毫不知情。”江如烟满怀歉意。

  胭脂忙打圆场:“对对,老汉儿,这肯定是误会!”

  “是误会就好。”林骁点头,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汉子,又看江如烟,“那现在……是我动手,还是江老板动手?”

  江如烟眼中寒光一闪:“给我打。”

  命令一下,跪着的汉子们如蒙大赦,转身扑向刘二楞。

  拳脚如雨点落下,刘二楞抱头惨叫:“别打!别……啊!”

  林骁却嫌不够。

  他走到院角,拎起打铁用的十斤重锤,“哐当”扔在刘二楞脚边。

  “用这个。”

  刘二楞看见铁锤,魂都飞了,连滚爬爬到林骁脚边,磕头如捣蒜:“林老汉,林爷爷,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饶我一命,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一定老老实实做人,我发誓!”

  “只有死人才会老实。”林骁淡淡道。

  江如烟会意,冷冷道:“拖出去,拖远些,处理干净。”

  “是!”

  两个汉子架起瘫软的刘二楞,像拖死狗般拖出院子,另一个人则是拿着铁锤,准备一锤定音。

  远处很快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嚎,随即归于寂静。

  院里死一般沉寂。

  村民们脸色发白,几个妇人捂着孩子的眼。

  江如烟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朝众人微微一笑:“惊扰各位了,是我管教不周,实在失礼。”她朝丫鬟示意,“取些银两,给各位压惊。”

  丫鬟取出钱袋,要给村民发钱,可谁还敢接?一个个往后缩。

  林骁见状,开口道:“江老板的心意,大家都收着吧。”

  银子发下去,每人二两。

  村民们攥着温热的银钱,手心冒汗,却不敢揣,只眼巴巴看林骁。

  “收着吧。”林骁又说一遍,众人才敢塞进怀里。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大不如前。

  江如烟主动举杯:“林老伯,方才让您受惊了,这杯酒,我敬您。”

  “无妨。”林骁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胭脂笑着打岔:“林老汉,刚才没吓着吧?”

  “小场面。”林骁笑。

  江如烟看向李师师:“师师,给林老伯弹奏一曲,压压惊。”

  李师师颔首,取来琵琶,指尖轻拨。

  琴声淙淙,如清泉流过石上,渐渐冲淡了院里的肃杀。

  一曲终了,村民们终于放松些,有人忍不住鼓掌。

  “弹得好。”林骁赞道。

  “林伯谬赞。”李师师柔声。

  江如烟眼波流转,趁机说道:“如此良辰,林老伯不弹奏一曲?”

  “也好。”林骁笑道,“馨月,取奚琴来。”

  苏馨月眼中一亮,快步进屋。

  陈老栓瞪大眼:“老林,你还会奚琴?咱俩几十年交情,我可从没听你弹过!”

  “那你今晚有耳福了。”

  奚琴取来,林骁调弦试音,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眼中似有金戈铁马闪过。

  他弓弦一拉,琴声激越澎湃,如千军万马踏破荒原,如狂风暴雨席卷沙场。

  林骁开口,声音苍凉豪迈,带着金铁交击的铿锵:

  “醉卧于沙场,听呐喊的沙哑

  笑看人世间,火树银花。

  数风云叱咤,不过道道伤疤

  成王败寇,一念之差”

  琴声越来越急,如战鼓擂动。

  院里所有人都怔住了,被歌声深深吸引。

  林骁身体随琴声微微晃动,仿佛已置身那想象中的沙场。

  他继续唱,声音陡然拔高:

  “颠覆了天下,贪一夜浮夸

  人生不过是一场厮杀!

  赤血染黄沙,青春成白发

  若是真英雄怎会怕!”

  这曲子名叫《真英雄》,一曲弹唱完,满院听众都意犹未尽。

  片刻后,上官飞燕第一个跳起来,拍手大叫:“老头,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才艺,太好听了!”

  冷清雪和苏馨月眼中也满是震撼与崇拜。

  苏馨月捂着心口,觉得那歌声还在胸腔里回荡。

  江如烟缓缓站起身。

  面纱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眼中光影剧烈闪动。

  她端起酒杯,声音竟有些发颤:

  “好一个……若是真英雄,怎么怕,林老伯真乃大丈夫也,这杯酒……我干了!”

  她一仰头,杯中酒尽。

  酒液从嘴角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擦。

  胭脂也抚掌笑叹:“林老汉呀,你唱得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我都想嫁给你当小妾了!”

  林骁放下奚琴,笑道:“那好啊。”

  “算了算了,”胭脂捂嘴笑,“我再思量思量,怕你满足不了我。”

  李师师静静看着林骁,白衣在夜风中微动。

  她眼中的仰慕几乎要溢出来,那拜师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陈老栓抹了把眼,重重拍林骁的肩膀:“老林,唱得痛快,听得我都想年轻二十岁,上阵杀敌去了!”

  众人哄笑,气氛重新热烈。

  不知不觉,天色越来越黑,夹菜看不清。

  陈老栓看看天色,起身道:“老林,今日酒足饭饱,我们该回了……”

  “急什么,再喝两杯。”

  “太晚了,都看不清咯。”

  “稍等,我点个灯。”

  陈老拴笑道:“在院子里,如何点灯?莫要浪费烛火。”

  林骁没多解释,朝上官飞燕使个眼色。

  上官飞燕会意,跑进柴房,搬出个长木架。

  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十个灯泡,用铜丝串联,另一头接在脚踏发电机上。

  众人不解其意。

  随后,上官飞燕在发电机前坐下,双脚踩上踏板——

  “嗒、嗒、嗒……”

  踏板转动,飞轮嗡鸣。

  下一秒,十个灯泡同时亮起!

  暖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村民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一个个呆愣地看着,仿佛见到了神迹。

  江如烟缓缓站起,她盯着灯泡,眼中光影变幻,像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胭脂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

  李师师站起身,她仰着头,眼中映着那十团光,像盛满了星星。

  林骁坐在主位,看着满院呆若木鸡的宾客,嘴角微扬。

  他举起酒杯,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诸位,我这灯,够不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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