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米白色的地砖,高架轨道的阴影从西北方向斜斜地切过来,把G-7734的车厢笼在一片阴凉里。

  站台上很安静。

  突然,东南方向的破烂地铁上炸开了一声尖锐的哭喊。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一个衣衫凌乱的中年女人从破烂地铁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她身上那件在基地市里好不容易找到的旧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半截袖子不知所踪,露出大片肌肤。

  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好几道明显的巴掌印,眼泪和汗水糊在一起。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脚下一滑摔在站台上,膝盖磕在米白色的地砖上蹭破了一层皮。

  但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往G-7734的车厢方向冲。

  在她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正大步追上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不堪入耳的话。

  正是老孙!

  “臭娘们跑什么跑!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老子站住!”

  老孙几步追上中年女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拖。

  中年女人拼命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

  “你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我死也不要被你欺负……救命啊!”

  “臭女人!”老孙骂了一句脏话,抬手作势要扇她耳光。

  车厢里一瞬间炸开了锅。

  顾佳佳第一个冲到车窗边,整张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手指紧紧攥着车窗边缘,指节发白,声音又急又颤。

  “那个男人是禽兽,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阿姨好可怜,脸上全是巴掌印,膝盖都磕破了,衣服被撕成那样……”

  “冷静点!”叶知秋一把拽住顾佳佳的手腕。

  她的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出奇地稳。

  “班长走之前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开门!那个老孙刚才就来过,装可怜骗我吗,现在又突然冒出来演这一出,很可能是阴谋陷阱!”

  顾佳佳慢慢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叶知秋说得有道理。

  凌云她们刚离开,老孙和中年女人就突然来这一出。

  太巧了!

  全城玩家都往钟楼跑,偏偏他在自己车厢门口打女人?

  偏偏打到他们车门前来?

  这不合逻辑!

  苏青青上前说道:“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情况再说。”

  车厢外,老孙骂骂咧咧:“臭女人,我打死你!”

  他骑在中年女人身上,一只手攥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表情狰狞,作势要扇下去。

  但他的巴掌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真的落在中年女人脸上。

  老孙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焦躁。

  她们怎么还不开门?

  按理说那几个心软的女生早该冲出来了,可那扇银白色的车门纹丝不动,连条缝都没开。

  中年女人仰面躺在地上,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G-7734紧闭的车门,然后又转回来,对上老孙的眼睛。

  她极轻极轻地眨了一下左眼。

  老孙,快动手呀!

  不打狠一点,她们不会相信的!

  老孙还是犹豫下不了手。

  “你要干什么,救命,不要啊!”中年女人突然一声尖叫。

  她眼眸深处闪过精光,双手抓住自己那件早已破烂的旧衣服用力一扯。

  嗤啦!

  本就所剩无几的布料被扯烂,露出更多布满淤青和擦伤的皮肤!

  中年女人抓着老孙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又仰着脖子朝G-7734的方向拼命挥手,声音凄厉得几乎变了调。

  “救救我!他要撕我衣服!救命!”

  从车厢内部的视角看出去,老孙正骑在她身上,两只手按在女人身上,而中年女人拼命挣扎,衣服被扯得支离破碎。

  完全是施暴现场!

  但实际上,老孙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喉结滚动,用只有中年女人能听到的声音挤出几个字:“你对自己也太狠了。”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中年女人一边尖叫一边又扯了自己一把,这一次连头发都被她自己扯散了一大把,发丝混着眼泪和血迹糊在脸上。

  她偏过头,用眼角余光再次扫向G-7734的车门。

  还是没开门!

  那几个女生是真能忍!

  她咬紧牙关,压低声音对老孙说:“扇我。用力。”

  老孙咬了咬牙,一巴掌扇了下去这一巴掌是实打实的,中年女人整个人被他扇得侧翻过去,后背撞在站台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牙齿磕破了嘴唇内侧,嘴角溢出了血迹。

  车厢里,顾佳佳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眼泪顺着圆润的脸颊往下淌:“那个可怜的阿姨快要被打死了,我们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叶知秋神情凝重,睫毛微微颤抖。

  她亲眼看着老孙不停抽打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被打得无比凄惨。

  这一切真是演的吗?

  苏青青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眼眶发红,每个字都在发颤:“小雅,快放蛇,救人!”

  方小雅从座椅上站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里那枚金色羽毛印记骤然亮起。

  五条体型偏大的幼蛇同时从站台边缘弹射而出,鳞片上暗金色的光纹在阳光下骤然转为刺目的赤金色。

  蛇信吞吐间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气骤然浓烈起来,五道金色闪电划破站台,直扑老孙。

  老孙回头看见蛇群扑来,脸色骤变,一把甩开中年女人翻身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冲出了站台范围,消失在广场边缘一条窄巷的阴影里。

  幼蛇追到巷口便停下了,昂头吐了吐信子,然后无声地折返,重新盘踞在车厢外围。

  顾佳佳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开车门朝那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中年女人伸出手,声音又急又哑:“快进来!”

  中年女人抬起头,嘴角还在往外渗血,颤抖着握住顾佳佳的手。

  叶知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放任顾佳佳救助中年女人。

  一个看起来没有威胁的中年女人,应该不太要紧。

  苏青青从另一边扶住中年女人的肩膀,和顾佳佳合力把她搀进了车厢。

  半夏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开始处理女人膝盖、肘关节和嘴角的伤口。

  中年女人坐在车门边的座椅上,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

  她接过顾佳佳递来的干草毯子裹在身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谢谢”。

  顾佳佳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到我们这里就安全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中年女人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一抹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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