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北平城的方向走。

  月亮爬到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远处的城墙黑沉沉的,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压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偶尔有探照灯扫过,光柱在夜空中划来划去,像一根根白色的骨头。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城门关着,城墙上只有鬼子兵巡逻的脚步。

  叶静姝没有走城门。

  她带着王杏儿沿着城墙根往南走了半里地,找到一处排水沟。

  铁栅栏年久失修,有两根钢筋已经被人掰弯了,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我先过,你跟紧。”

  她侧身钻了进去。

  王杏儿把歪把子从肩上卸下来,竖着塞进去,然后吸了一口气,收腹钻过铁栅栏。

  两人站在北平城内的土地上。

  王杏儿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外面的月光。

  “姐。”

  “嗯。”

  “咱们什么时候再出来?”

  “该出来的时候。”

  叶静姝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回家。”

  -

  南城骡马市边上有一条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

  叶静姝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东屋的窗户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那是房东老太太的房间,隔着窗户能听见她在里面念经。

  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王杏儿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靠墙根种着一丛鸡冠花,红得发紫。

  墙角有一座砖砌的灶台,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锅盖落了一层灰。

  正房三间,东屋住着老太太,西屋空着,中间是堂屋。

  叶静姝推开西屋的门,划了根火柴,点上油灯。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蓝粗布的褥子,桌上有把茶壶,杯子扣着,也落了一层灰。

  “今天就住这儿。”

  叶静姝把油灯放在桌上。

  王杏儿走进来,把肩膀上的歪把子机枪卸下来,靠在门后面。

  叶静姝回头看了一眼那挺机枪。

  “明天把它处理了。”

  王杏儿愣了一下:

  “处理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进城了,不需要这个。”

  叶静姝走过去,把机枪拎起来,掂了掂分量,

  “这么长一条,藏都没地方藏。

  房东老太太虽然眼瞎耳背,但万一有人来串门呢?

  万一保长来查户口呢?

  你把这玩意儿往门后一靠,是怕人看不见?”

  王杏儿不说话了。

  “拆了。”

  易静书把机枪放在桌上,

  “枪管、枪机、枪托,分开放。

  枪管找地方埋了,枪机带在身上,枪托劈了当柴烧。”

  王杏儿看着那挺机枪,像看一个要分别的老朋友。

  她跟了叶静姝之后,第一次学会的枪就是用这挺机枪。

  三八大盖打五发要拉一次枪栓,歪把子扣住扳机不撒手,一梭子能撂倒好几个人。

  她力气大,别人扛着嫌重,她扛着跑山路不带喘的。

  “舍不得?”

  易静书问她。

  “有点。”

  “回头给你弄个更好的。

  城里有的是好东西,比歪把子轻便,藏得住,打得响。”

  王杏儿把机枪拆了。

  枪管用油布裹好,准备明天找个地方埋了。

  枪机拆下来,用布包了揣进怀里。

  枪托抱到院子里,举起斧头,咔嚓一下劈成两半。

  房东老太太在屋里念经,没听见。

  王杏儿把劈碎的木头码在灶台边上,拍了拍手。

  “行了。

  以后用什么?”

  “以后再说。”

  叶静姝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上了锁。

  她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

  王杏儿凑过来一看,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不是钱,不是武器,是吃的。

  几斤白面,用油纸包着。

  一小罐盐,罐口封了蜡。

  一瓶酱油,绳子上还挂着标签。

  还有一小包红糖,用红纸包着,像过年用的。

  “你什么时候存的?”

  “每次进城办事,买一点,存一点。存了大半年。”

  王杏儿没再多问。

  她知道叶静姝总有办法弄到东西,至于怎么弄的,她从不多问。

  “姐,明天吃啥?”

  “白面馒头。红糖馅的。”

  “真的?”

  “真的。”

  “那我睡了。”

  王杏儿鞋一脱,往床上一倒。

  易静书坐在桌边,把油灯拨暗了一些,从怀里掏出今天从日本兵身上搜来的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日文,看不太懂,但有几个汉字她能认出来:

  “兵力”、“调动”、“北平”。

  她把这些纸折好,直接放进空间里。

  然后吹灭了灯。

  ——

  第二天,叶静姝起了个大早。

  她没带王杏儿,一个人出了门。

  骡马市大街往北走一刻钟,拐进一条叫柳巷的窄胡同,第三家是个茶铺。

  铺面不大,门脸旧旧的,两扇木板门卸了一扇。

  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裕兴茶庄”三个字。

  柜台后面摆着几个大锡罐,贴着红纸,写着“龙井”“碧螺春”“六安瓜片”。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胖乎乎的,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褂子,圆脸,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

  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见叶静姝进来,抬起头,笑着招呼。

  “您来点什么?”

  “看看。”

  “行,您随便看。

  我们这儿茶好价儿公道。”

  叶静姝在柜台前站了站,看了看那些锡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有高沫吗?”

  胖掌柜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叶静姝一眼,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不一样了。

  “有。后头请。”

  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推开通往后堂的门,侧身让叶静姝进去。

  后堂不大,堆着几摞茶叶篓子,空气里全是茶香。

  胖掌柜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您坐。有人等您。”

  胖掌柜说完,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方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

  身材不胖不瘦,面容普通,眉毛不浓不淡,下巴刮得干净。

  看起来像个退了休的小职员,或者哪个机关里坐冷板凳的科员。

  就是那种你在大街上迎面走过,转头就忘的长相。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看见叶静姝进来,放下杯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穿越民国,获得每日签到系统,穿越民国,获得每日签到系统最新章节,穿越民国,获得每日签到系统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