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员外的癫狂模样任谁都看的出来,他一手打翻了昔日视若珍宝的符水,伸手抓住一旁相伴多年的夫人,接着就往自己的大院中走去。

  众人见此也正打算连忙跟上,却也听见赵员外一声大喝:

  “都不要跟我!我有话单独和夫人说!”

  夫人相伴多年,这些年来虽然算不上举案齐眉,但却也有不少往日的情分在,眼神之中没有太多慌张,而且也极为配合的让其他人不要跟上。

  赵员外一言不发,颤抖着身躯在大院内逛了一大圈,最后选择在了放祖宗牌位的屋子里。

  沉默的关门声,昼夜不歇的红烛光火之下。

  赵员外脸色苍白的望着夫人,他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贴着耳朵压低声音:

  “作……昨夜我被子君神施法唤去了。”

  夫人目光震惊,这按理该是好事才对,可怎么是这副模样?

  赵员外压低声音继续道:

  “不……不止是我一个人……是符水……是符水有问题。”

  “子君神能控制喝下符水的人,犹如入梦一般的将人勾走。”

  “我命大有福,临头清醒了过来。”

  赵员外满是血丝的眼睛瞪的很大,惊恐的神色又爬满了他的脸,他哆嗦的回忆当时看见的一幕幕,随后复述了出来:

  “大黑夜,一颗苍天槐树之下,月光照如白昼,我……我看见子君神将人开膛破腹,一只手抓进人的胸膛,只是撕拉一声……”

  “我……我就看见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就被子君神给掏了出来。”

  “子君神当场就咬了一口,它……它还说——心嫩好吃,这人太老。”

  夫人看见赵员外浑然失神的面孔,一只手抓向了赵员外的手掌,入手刹那,赵员外的手湿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只是这一下,夫人便下意识的开始相信赵员外所说的话。

  赵员外也伸手抓住了夫人的手,面容开始变得扭曲:

  “然后子君神就拿起一个最多满月的孩童,一嘴就把他的脑袋给咬了下来。”

  赵员外目光紧紧盯着夫人的面孔,学着当时子君神的语气开口道:

  “这般的年岁的脑袋,用来磨牙最为好了。”

  “夫人……你是没看见,一个还在哭的小孩只是咬了一口就没声音了。”

  “那符水……”

  赵员外话到这儿便是一个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滚了下来,语气崩溃道:

  “那符水就是子君神吃完了孩童,吃了心脏,抹了嘴吐了口剩下的血水到缸里就是了。”

  夫人听见这话,脑海思绪翻涌了一番也干呕了一阵。

  赵员外之前格外信子君神,这符水几乎都快每日一喝,连带之下就连她也喝了不少。

  要真是这般说。

  这缸水不就是吃干抹净吐了口唾沫的痰缸吗?

  夫人很快想到了问题关键,立刻追问道:

  “子君神神通应当不小,你是怎么活的回来的?”

  赵员外闻言一愣,接着开口道:

  “好似有高人……说是用我余生福泽施法救了我出来,如果后半生要过得安稳,除了要远离子君神之外,还得多做善事,积德行善,必须补足后半生的福泽,而且之前做的孽事也得做好事补回来。”

  夫人伸手把住赵员外的手,神色也一同沉思起来。

  这件事自然不能再往外宣扬而去。

  子君神就算真是恶神,那也是神,并非是他们所能抵抗的。

  在前期一片静默声中。

  李员外,王县衙,钱掌柜。

  或大或小的员外,也忽然开始断了之前从来不断的香火。

  而且不仅仅是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昔日在神祠里表现极度信仰的普通人也有剧变的风向。

  哪怕之前在神祠之中磕头磕的最为真诚,被人戏称孝子磕头的铜铁匠也在一日之后再也没去过子君神祠,旁人问起什么原因,铜铁匠也只是一脸慌张的含糊而过,根本不敢细聊。

  大约也就只是半个月。

  昔日热闹非凡,香火日夜不断,檀香飘荡不停地子君神祠人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原先符水两缸都太少,两缸水后甚至还有人排队排到庙门去。

  庙祝站在神像旁,目光望去,夕阳西下,晚霞天幕之下,庙门口没有新来的人来参拜,之前排的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长队,今日更是早就没了。

  他低头望向缸中。

  往日两缸都不够,今日居然只用了最多半缸。

  庙祝将手中的水瓢丢入缸中,目光转而看向子君神像。

  凡人穷目,哪里见得了真相。

  昔日热闹异常,自己也明明没有出任何失误,按常理来说不该如此异常才对,也并未听说最近哪里有新出世的香火神争抢香火。

  常理异常,那便是有人动了手脚。

  庙祝伸手抚向了水缸边,随后从袖口间取出一枚符箓触发,浊黄色的力量从符箓之中飘荡而出。

  只是一会。

  一个身形矮小,明明有些干瘦可脸上的皮肤却叠在一起的灰衣男子从子君神像下的桌子利索的爬了出来。

  灰衣男子两腿两手奇怪的蜷曲,穿着一身灰衣,抬起头来看向庙祝,只见两只眼睛真如同鼠眼一般。

  庙祝看见哪怕立了神祠也难改畜生习性的所谓香火神,心中的嫌弃那是一个难以言喻的嫌弃,可是再嫌弃事情也是事情,该办好也得办好,于是他尽力压制眼神之中的嫌弃之色。

  可还没等庙祝率先开口。

  灰衣男子也不嫌脏的就席地而坐,蜷曲的手立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庙祝,尖锐难听的嗓音不满道:

  “最近几日怎么回事?这愿力怎么一天比一天少,你这庙祝怎么当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得上你,这么好办的事情也能让你办成这样?你行不行?”

  庙祝闻言目光盯着面前的什么狗屁耗子子君神,强忍着捏爆面前这个筑基都还不稳的耗子脑袋的念头。

  他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居然要给这个狗屁耗子当庙祝。

  而且还得被这狗屁耗子指责。

  要是脱了这身庙祝皮,这耗子可不止要脱层皮。

  “有人捣鬼。”庙祝心中怒火滔天,可面色依旧如常,语气温和,“目前暂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捣乱。”

  “最近几日我去探查情况,还请神君在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潜心修行即可。”

  “记住,不要外出,任何事情都不要去管,哪怕这庙要被拆了。”

  “我回来了会给神君消息。”

  畜生东西,不懂事世多变,做事要小心谨慎,这要自己抽不开身,被这死耗子出去闹了一番,那可真是要了老命。

  庙祝不得不提醒一番,毕竟事情办砸了,他可不想陪这个狗屁耗子一起死。

  庙祝看着子君神一脸不在意的表情,加重语气威胁道:

  “毕竟神君也知道。”

  “上面交代的事情办砸了,可不是不干这个神君就能结束的。”

  子君闻言瞬间打了个寒颤,接着连连点头道:

  “去吧去吧……不过你办砸了事,可不能赖我头上来。”

  庙祝不语,只是拱手之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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