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傍晚,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细碎又连绵的声响,让这栋位于格林威治村的别墅显得格外安静。

  林季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潮气,这是纽约春天常有的味道。

  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下午六点四十。

  好家伙,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手机里堆着一排未读消息。

  卢克发来的工作提醒,保罗发来的录音安排,小岛唱片的内部邮件,还有几条来自斯库特的简短信息。

  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亚历珊德拉发来的照片。

  点开一看,是剧组盒饭。

  几块看不出原型的肉,配着一坨可疑的土豆泥,还有几根蔫了吧唧的西兰花。

  “我发誓,这东西绝对是从沼泽里捞出来的泥巴做的,我想念我妈妈的千层面了。委屈.ipg”

  林季看着那张毫无食欲的照片,隔着屏幕都闻到了一股怪味。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回复。

  “知足吧,达达里奥小姐,你那边至少还有太阳,纽约这鬼天气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我感觉卧室里下一秒就能长出蘑菇来。”

  他顺手拍了一张窗外的雨景发过去。

  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街,看着就让人抑郁。

  林季又补了一句。

  “而且纽约饮食环境也没好到哪去,我每天都只能在不正宗的中餐和披萨之间做选择。”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亚历珊德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嘿,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听起来很高兴。

  电话那头同样也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刚醒。”林季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你那边收工了?”

  “嗯,刚回酒店。天啊,我今天吊了一整天的威亚,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吐槽剧组的盒饭、导演和路易斯安那湿热得像蒸锅的天气。

  林季抱怨纽约的雨、不靠谱的中餐馆,以及卢克每天发来的“老板你该营业了”的催命短信。

  林季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她的疲惫,和那份藏不住的思念。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亚历珊德拉忽然打了个哈欠。

  “我去洗个澡补个觉,准备晚上的夜戏。记得按时吃饭,大明星。”

  “知道了,去吧。”

  挂断电话,林季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这位也醒了。

  叹了口气,林季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开始浏览附近的餐厅。

  自己动手做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只能靠点外卖维持生活这样子。

  翻了五分钟,他还是把目标锁定在了披萨上。

  附近的中餐馆他试过几家,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全是迎合老外口味的改良版,左宗棠鸡甜得发腻,陈皮牛柳酸得倒牙,还有没麻没辣的麻婆豆腐。

  相较之下,还是披萨安全。

  至少这玩意儿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他在一家评分4.8星的披萨店里,果断下单了一份大号的夏威夷水果披萨。

  酸酸甜甜的菠萝配上浓郁拉丝的芝士,正好能拯救他刚睡醒的寡淡味觉。

  菠萝加量,芝士加量。

  完美。

  下完单,林季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瘫在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点开《权力的游戏》第四季,享受难得的摸鱼时光。

  屏幕里正播到乔佛里在婚宴上被毒死的经典画面。

  林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讨人厌的臭小子脸色发紫、两手扒着喉咙、挣扎倒地。

  别说,这剧情还挺下饭。前提是饭得先到。

  四十分钟过去了,外卖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季看了一眼窗外,纽约这破交通,加上下雨天,配送效率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催单时,门铃声终于响了。

  “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要饿得啃沙发了。”

  他嘀咕了一句,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玄关,一把拉开大门。

  “谢……”

  那个“谢”字刚说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什么穿着制服的外卖小哥。

  而是本应在千里之外的路易斯安那州拍戏的亚历珊德拉。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

  几缕被打湿的棕色长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正弯着,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季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呆滞模样,亚历珊德拉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

  她一本正经地举起手里的披萨盒。

  “先生,你的外卖到了。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吗。”

  林季终于回过神来,“你……”

  话还没说完,亚历珊德拉已经往前一步,直接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身上带着微凉的雨气,还有那股熟悉的木质柑橘香。

  “你怎么来了?”林季顺势搂住她,手臂收紧。“不是说刚回酒店?”

  “骗你的。”亚历珊德拉笑得很得意,

  “剧组的布景出了点严重的问题,要停工整顿两天,我连夜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的。”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扬了扬手里的披萨盒。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纽约机场了。”

  “刚才在门口正好碰到送外卖的,就顺手替你拿进来了。”

  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林季心里一阵滚烫。

  他没再说话,抬手替她把贴在脸颊边的一缕湿发拨开。

  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湿冷的空气和连绵的雨声。

  过了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亚历珊德拉靠在门板上,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红晕。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被挤得有点变形的披萨盒,目光落在上面的标签上。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夏威夷水果披萨(菠萝加量、芝士加量)】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异教徒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季。

  “水果披萨?J,你认真的吗?”

  亚历珊德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控诉,那种感觉,就好像林季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林季看着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我看网上评价挺好的,说是经典的夏威夷风味。”

  “夏威夷?”亚历珊德拉的声调都拔高了,

  “夏威夷人就该好好待在海滩上冲浪,而不是发明这种邪恶的东西来玷污披萨!”

  林季低头看了一眼无辜的披萨,又看了看瞬间炸毛的亚历珊德拉。

  “披萨是神圣的!是意大利美食的灵魂!”

  她的双手已经控制不住地比划起了经典的意大利手势。

  “你可以在上面放辣香肠,放蘑菇,放橄榄哪怕你放一整头猪上去我都能忍!”

  “但是放菠萝?这是对意大利美食最恶毒的亵渎!”

  “你要知道,在我奶奶的家乡那不勒斯,敢往披萨上放菠萝的人,是要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

  “……你们那不勒斯人管得还真宽。”林季忍不住吐槽。

  亚历珊德拉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思很明确——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亚历珊德拉的家族是纯正的意大利裔,在她眼里,在披萨上放菠萝……

  大概就跟往豆浆里加香菜、用水果包饺子一样,属于绝对不可饶恕的异端行为。

  “没有那么严重吧。”林季还是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等了快一个小时的晚餐,

  他伸手想把披萨盒拿过来,

  “我还没吃过呢,说不定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不行!绝对不行!”亚历珊德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我飞了整整四个小时来看你,你现在准备用这个来谋杀我的意大利血统吗?”

  她瞪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气鼓鼓地说道。

  林季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点的时候可不知道你要来。再说了,我真的很饿……”

  “我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堕落!”

  亚历珊德拉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拎着那个披萨盒,径直走到了厨房的垃圾桶旁边,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林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晚餐,就这么葬身于垃圾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嘿,那可是我等了一个小时的晚餐。”他抗议道。

  亚历珊德拉拍了拍手,转过身,理直气壮地说。

  “我这是在拯救你即将堕落的灵魂。”

  林季靠在门框上,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好吧,达达里奥小姐。我的灵魂是得救了,但我的胃正在发出死亡警告,那我现在要吃什么呢?”

  亚历珊德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慢慢地朝他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脱下了身上那件还带着湿气的米色风衣,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风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羊毛衫和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完美地勾勒出她那惊人且傲人的曲线。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暧昧,外面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她走到林季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蓝得像深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Eat me。(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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