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五人坐在城守府的屋檐上,望着中央的冰塔。

  塔依旧安静,没有半点动静。

  梦奇蹲在蔡文姬肩头,啃着灵果,叽叽喳喳:“她什么时候才出来呀?她会不会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呀?”

  “不会的。”

  蔡文姬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清越的琴音顺着晚风飘向冰塔。

  “她的执念是守护,知道了真凶是谁,她不会一直躲着。”

  她望着冰塔,语气笃定。

  等她冲破禁制的那一天,极北的冰霜,会重新成为守护苍生的力量。

  夜幕再次降临,冰塔依旧寂静。

  可她们五人都知道,冰封之下,有一颗神魂正在苏醒。

  唤醒之日,怕是不远了。

  三更时分,玄冰城万籁俱寂。

  唯有中央那座百丈冰塔,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

  塔壁冰层深处,偶尔闪过细碎的裂纹,又很快被新生的寒气弥合,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冰塔之内,王昭君盘膝而坐。

  周身冰霜寒气翻涌,识海深处却早已翻江倒海。

  篡改的记忆与真实的画面反复碰撞:一边是正道修士屠戮族人的烈火与狞笑,一边是魔兵踏破雪原的铁蹄与冰刃。

  两种记忆交织撕扯,【幻魔冰印】在神魂核心不断发作,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冰针在扎她的神魂。

  “呃……”

  她闷哼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又瞬间被冻成冰晶。

  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自我冰封、逃避痛苦。

  白天蔡文姬投射的记忆碎片太真实了,那熟悉的雪原毡房,那族人临死前的呼喊,还有魔兵铠甲上的徽记……

  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她恨了这么久的“仇人”,从来都不是正道。

  真正的凶手,是魔渊。

  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听命行事的魔渊。

  “守护……”

  她低声喃喃,清冷的嗓音里带着颤抖。

  她的冰霜,从来都是用来守护族人,守护雪原。

  可这些日子,她却用这力量,冰封了一座又一座城池,害死了无数无辜百姓。

  错了!

  全都错了!

  “咔嚓——”

  识海深处,【幻魔冰印】察觉到她神智彻底清醒,骤然爆发出全部威力。

  漆黑的魔气顺着神魂蔓延,想要彻底吞噬她的神智,将她变成只懂杀戮的冰傀儡。

  剧痛瞬间淹没了感知。

  王昭君浑身剧烈颤抖,周身寒气失控,冰塔内壁的冰层咔咔作响,无数冰棱倒竖而起。

  她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

  “想控制我……”

  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做梦!”

  话音落下,她体内的冰系本源骤然爆发。

  【凛冬已至】的力量不再向外宣泄,反而向内收拢,化作一柄冰刃,狠狠斩向识海深处的【幻魔冰印】。

  “嗡——”

  冰刃撞上禁制,发出沉闷的震响。

  王昭君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雾,血珠在空中凝成细碎的冰粒。

  禁制比她想的更顽固。

  一次冲击,只让它裂开了一道细缝。

  便在此时,冰塔之外,忽然传来一缕极轻的琴音。

  温柔、平和,带着淡淡的生机与净化之力,顺着冰层缝隙渗进来,落在她的神魂之上。

  是【思无邪】。

  蔡文姬的琴音。

  温暖的力量包裹住躁动的神魂,禁制带来的剧痛竟缓解了几分。

  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神智。

  王昭君心中一动。

  她能感觉到,外面的人没有趁虚而入,只是在帮她稳住神魂。

  没有敌意,只有善意。

  “多谢……”

  她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既然有人相助,那便赌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冰系本源尽数凝聚,再次化作一柄更加凝实的冰刃,对准【幻魔冰印】的裂缝,狠狠斩下!

  “咔嚓——”

  这一次,禁制上的裂纹瞬间扩大。

  漆黑的魔气疯狂反扑,她的经脉瞬间被冻得生疼,灵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撑住。”

  冰塔外,蔡文姬站在风雪里,指尖琴弦不停。

  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感知到了冰塔内的神魂异动,没有贸然闯入,只是盘膝坐在塔下,一遍又一遍地奏着【思无邪】。

  金色的音波裹着净化之力,一点点渗入冰层,顺着王昭君的经脉汇入识海,帮她消磨禁制魔气,稳住神魂根基。

  梦奇蹲在她肩头,也张着小嘴,把精纯的梦元渡过去,辅助安抚躁动的冰系神魂。

  塔内塔外,一内一外。

  冰系本源冲击,清音净化辅助。

  【幻魔冰印】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漆黑的魔气被金色琴音一点点净化、消融。

  终于,在王昭君第三次凝聚冰刃斩下时——

  “砰!”

  禁制彻底碎裂。

  化作无数黑色碎片,被【思无邪】的琴音瞬间净化得干干净净。

  “呼……”

  王昭君长长舒了口气,浑身脱力,差点栽倒。

  识海一片清明,篡改的虚假记忆如潮水般退去,真正的过往重新归位。

  王者峡谷的并肩作战,极北雪原的族人守护,穿越时空的混乱,还有被魔渊擒住、种下禁制的始末……全都想起来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冰霜寒气依旧在,却不再带着暴戾的魔气,澄澈而纯粹。

  “咔嚓、咔嚓——”

  冰塔内壁的冰层开始大面积碎裂。

  失去了禁制催动的狂暴寒气,这座由她失控力量筑起的冰棺,正在自行消融。

  裂纹从塔底蔓延到塔顶,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要碎了!”

  城守府方向,妲己望着冰塔,眼睛一亮。

  伽罗早已搭弓在手,却没有放箭,只是凝神戒备:“她自己冲破禁制了。”

  大乔指尖水流微旋,随时准备接应:“冰系本源反噬不轻,等下出来,先帮她稳住灵力。”

  “轰隆——”

  一声巨响。

  百丈冰塔轰然碎裂。

  无数冰晶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雪。

  风雪之中,一道白色身影踏空而出,缓缓落在众人面前。

  她白裙沾雪,脸色略显苍白,气息还有些虚浮,可眼神却清明澄澈,再无半分麻木与暴戾。

  清冷,疏朗,带着极北之地的凛冽,也带着刻入骨髓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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