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蔡文姬便在想,何为正,何为邪。

  此刻答案清晰无比。

  正,从来不是宗门身份,不是名门招牌。

  是护人,是渡魂,是明知艰难却依旧选择站在苍生身前。

  邪,也从来不是血脉出身,不是功法路数。

  是掠夺,是屠戮,是为一己之私践踏万千生灵。

  她修的是功德,行的是正道,何必在意对方的音波里裹着什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一念至此,道心之中那层无形的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仙骨之上,十道分立的主纹,边缘处第一次泛起了融合的微光。

  十纹融合度,悄然破了一成。

  蔡文姬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金光澄澈如洗。

  她指尖轻轻落下,拨动了第一根弦。

  没有狂暴的反击,没有汹涌的金光。

  只有一道温润的清音,顺着琴弦缓缓流淌而出。

  【忘忧曲】!

  这一次,不再是大范围的净化冲刷,而是带着安抚万物的力量,一点点渗入黑色音柱之中。

  冤魂的嘶吼渐渐弱了。

  音柱里的邪力在消融,可属于杨玉环的那缕清音,却被稳稳地托住!

  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顺着金光缓缓回流,朝着石台之上的女子体内钻去。

  魅音魔使脸色剧变。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万魂哀歌里的冤魂正在被安抚,戾气飞速消散。

  更让她心惊的是,蔡文姬的清音竟能精准分辨邪正,只净化魔气,不伤及无辜灵元。

  这是对琴道掌控到极致才能做到的事。

  她一个金丹圆满,怎么可能有这般造诣?

  “没有什么不可能。”

  蔡文姬语声平静,指尖琴弦不停。

  “你靠掠夺他人成就自己,注定走不远。”

  “清音济世,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金光越来越盛,黑色音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冤魂们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化作一个个平静的虚影,朝着蔡文姬点头致谢,随即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过数息功夫,狂暴的音柱便烟消云散。

  场间只剩下温润的琴音,还有满山的寂静。

  落霞宗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小听着“正道诛邪”的道理长大,可今天他们看到,身为正道宗主的周明远,囚禁同门、勾结魔使。

  而这位素衣少女,却以一曲清音渡化冤魂,连敌人的灵元都不肯误伤。

  到底谁正谁邪?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噗……”

  魅音魔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半步。

  万魂哀歌被破,冤魂被渡化,她与魔琴都受了重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蔡文姬,咬牙切齿:“你……你竟然突破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道心比昨夜强了不止一筹,琴音里的力量也愈发圆融。

  仅仅一夜不见,对方竟在琴道对决中完成了道心淬炼?

  蔡文姬没有回答。

  她收了琴音,转身走向石台。

  看着石台上气息微弱的杨玉环,她指尖轻轻搭在对方腕间。

  灵元亏损严重,琴心受损,但还好,根基还在。

  她掌心金光泛起,【思无邪】的温润之力缓缓注入对方体内。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小心!”

  蔡文姬猛地回头。

  只见魅音魔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顾伤势,再次催动魔琴,目标不是蔡文姬,而是石台之上昏迷的杨玉环。

  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黑色音刃破空而来,直取杨玉环心口。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铠远在数丈之外,李白刚落地,根本来不及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昏迷中的杨玉环忽然指尖动了一下。

  脚边的琵琶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弦响。

  一道淡粉色的音障凭空浮现,堪堪挡在了音刃之前。

  “砰!”

  音刃碎裂,粉色音障也随之消散。

  杨玉环缓缓睁开眼。

  她眼神还有些涣散,可看向魅音魔使的目光里,却满是冰冷的怒意。

  她撑着石台,艰难地坐起身,指尖轻轻落在琵琶弦上。

  清婉的琴音,第一次主动响起。

  虽微弱,却坚定。

  蔡文姬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双琴合鸣的最佳时刻到了!

  杨玉环撑着石台边缘缓缓坐直身体,淡粉色襦裙上还沾着血污,却半点不减风骨。

  她指尖轻搭在膝头琵琶的弦轴上,莹白的指节微微用力,弦身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像沉睡十年的古物终于重见天日。

  她抬眼看向魅音魔使,嗓音还有些虚弱,却冷得像冰:“十年囚笼,抽我灵元,炼我琴心!这笔账,今日该清算了。”

  “清算吗?”魅音魔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尖重重按在魔琴弦上,发出刺耳的锐鸣。

  “杨仙子,你不会真以为醒过来就能翻盘吧?你灵元耗损了七成,琴心裂痕遍布,连全盛时期三成的力气都拿不出来,拿什么跟我算?”

  她说话间,目光扫过台下满脸震惊的落霞宗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周明远见局势不对,提着剑快步冲到石台边,急声对魅音魔使道:

  “魔使大人,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催动魔琴杀了他们!只要蔡文姬一死,西境就是我们的!”

  在他想来,自己和魅音魔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除掉蔡文姬,吞并青螺山势力,再借魔渊之力扩张,落霞宗迟早能成为中洲第一大宗。

  可他话音刚落,魅音魔使却缓缓转过头,面纱下的眼眸里满是讥讽。

  “周宗主,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是一伙的?”

  周明远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魅音魔使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却字字诛心:“十年前我找上你,说助你坐稳宗主之位、助落霞宗壮大,你便心甘情愿把杨玉环送进禁地,把后山改成血阵基座。”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其实从你点头答应的那天起,你,还有整个落霞宗,就都是我重炼万魂魔琴的祭品。”

  “你说什么?!”

  周明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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