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看着祁晏辞,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糖?”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毕竟小时候的记忆,对她来说实在太模糊了。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差点和人定了娃娃亲,其他都是爷爷告诉她的。

  她还曾把这当成童年趣事,讲给当年的“阿深”听过。

  那时候晏瑾深怎么说的来着?

  他温柔地拉着她的手,笑着打趣:“还好你没定,不然我现在得哭死了。”

  想到这里,时夏禾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如果晏瑾深以为,那个和她定娃娃亲的人,其实是祁晏辞。

  如果他知道,自己费尽心思算计、背叛,最后却发现,不仅是他骗了她,连她也彻底耍了他一回。

  那张向来矜贵清冷的脸,估计会当场气疯吧。

  光是想想,她心里那股憋闷就散了不少。

  “不怎么吃了。”

  时夏禾收回思绪,下意识摇头,“小时候吃糖太多,牙都蛀了。后来换了牙,就不敢怎么碰甜的了。”

  祁晏辞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了平时的冷厉,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看她的眼神,也像一汪化开的春水,柔得有些不真实。

  时夏禾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她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爱吃糖?”

  祁晏辞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低沉的嗓音在客厅里响起。

  “谢谢。”

  时夏禾彻底懵了,“啊?”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满脸写着问号。

  祁晏辞却不想再多解释。

  其实,他是个没有童年的人。

  在他的记忆里,儿时最快乐的时光,只有这丫头在身边的那半年。

  那时候母亲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如果不是时老先生悉心调理,母亲不仅要承受更大的痛苦,也根本不可能多撑那半年时间。

  这是他欠了时家二十二年的谢谢。

  祁晏辞忽然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

  在时夏禾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手,修长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她今天扎着高丸子头,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掌心。

  祁晏辞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她。

  “早些休息。”

  他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晚安。”

  不等时夏禾反应,他已经收回手,转身进了卧室。

  时夏禾缩了缩脖子,呆呆坐在沙发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只觉得今晚的祁晏辞像突然变了个人。

  平时那么毒舌冷酷的一个人,突然温柔起来,真是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肩膀,也不敢在客厅多待,赶紧抱着医书,一溜烟钻回卧室。

  另一边,主卧。

  祁晏辞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身穿素雅旗袍的美丽妇人坐在摇椅里,闭着眼睛,安静地晒着太阳。

  而她身旁的草坪上,蹲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正忙着扯草,听见动静,傻乎乎地抬起头看向镜头。

  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表情呆萌,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是祁晏辞当年自己拍下的。

  他原本只是想记录母亲最后那段安详的时光。

  却没想到,这个像小麻雀一样的小丫头,误打误撞闯进了他的镜头。

  也成了他后来失明发病时,唯一能支撑他熬过去的良药。

  每当眼前陷入一片漆黑,痛苦得想要毁灭一切时,他都会在黑暗中摸索着这张照片。

  他无数次渴望能再次看清这个世界,也渴望能再见到照片里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执念,他的视力才一次次奇迹般恢复。

  祁晏辞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小女孩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妈,是您在保佑我,才把她送到我身边的吗?”

  他低低呢喃,眼底的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既然送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一刻,他原本就因为时夏禾而微微动摇的心,终于有了最坚定的答案。

  ……

  翌日。

  七月的汉城,清晨就已经带着滚烫的暑气。

  时夏禾换了一身清爽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下了楼。

  祁晏辞也已经收拾妥当,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冷峻。

  只是,他手里今天多了一个文件夹。

  时夏禾心里还惦记着中医馆的事,一下楼就往医院方向跑。

  祁晏辞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眉头瞬间皱起。

  “追上去。”

  他冷声吩咐纪枫。

  劳斯莱斯缓缓滑行,停在时夏禾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祁晏辞略显冷硬的侧脸。

  “有车为什么不开?”

  他声音沉沉的,显然有些不悦。

  时夏禾停下脚步,转过脸,冲他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那车太招摇了,而且这里离医馆也不远,跑过去刚好当健身。”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不说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溜烟朝前跑去。

  祁晏辞抿着唇,看着她活力十足的背影,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纪枫透过后视镜看了自家老板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祁董,您要是觉得时小姐天天跑着上班辛苦,要不……我给时小姐再提一辆代步小电驴?”

  他小心翼翼地建议:“不招摇,时小姐性格低调,应该会喜欢。”

  祁晏辞眼皮抬了抬,淡声道:“去安排,今天落实。”

  “是。”

  纪枫松了口气。

  “另外——”

  祁晏辞将手里的文件夹递到前面。

  “把这份协议毁掉。”

  纪枫一愣,双手接过文件夹,下意识翻开看了一眼。

  当看清扉页上“婚前协议及补充条款”几个字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祁董,您的意思是……”

  这份协议,是当初为了防备时夏禾,特意拟定的三年婚期协议。

  “毁掉。”

  祁晏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另外,她以后就是我的太太。”

  纪枫心头狠狠一震,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他跟了祁晏辞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冷血和手段。

  可现在,这个向来利益至上、冷酷无情的Q集团掌权人,竟然为了时夏禾,亲手撕毁了利益防线。

  纪枫暗自心惊,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

  祁董这是……真的被时小姐融化了。

  ……

  而另一边,时夏禾刚跑到中医馆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无数记者和长枪短炮,将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时夏禾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无数镜头瞬间像潮水般朝她涌来。

  “时夏禾,请问你就是昨天给十二床病人煎药的无证医生吗?”

  “昨晚网上爆出的医闹视频,中医馆官方给出的答复是,因为你煎药不慎,导致患者中毒,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你明知自己没有医师资格证,为什么还要私自煎药?这算不算医疗事故?”

  尖锐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闪光灯晃得时夏禾几乎睁不开眼。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煎药不慎?官方答复?

  她昨天明明已经把药渣证据拍照发给周鹤年。

  明明是宋明熙的药方开错,错用了生半夏。

  怎么到最后,所有的锅都扣在了她头上?

  “让开!都让开!”

  时夏禾咬紧牙关,凭着一股蛮劲,硬生生从围堵的媒体中挤出一条路。

  她沉着脸,直奔馆长办公室。

  她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办公室的门被她用力推开。

  “周馆长,网上的声明到底——”

  话还没说完,时夏禾的声音戛然而止。

  宽敞考究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便一点点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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