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嘈杂的脚步夹杂着甲胄摩擦的声音,正是今日刚换过来搜寻崖底的兵马司兵士,为首的男子正是城南兵马司副指挥使魏琦。

  “副指挥使,这儿有打斗的痕迹。”

  魏琦蹲下身子,观察着地上的血迹,应当是刚出事不久,难道说人还活着?

  “赶紧搜,以此处为中心,务必将人找到。”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哀呼声,紧接着便听见有人凄厉地喊道:“熊,有熊!”

  魏琦赶紧带着人朝着方才的方向奔了过去,果不其然就见到站立着足有一丈高的黑熊,正抬起爪子胡乱的攻击兵士,已经有数人被击飞了出去。

  且那黑熊身上带着伤,露出的牙上满是血色,而就在黑熊的不远处,能看见地上散落的碎袍,还有一柄长剑。

  魏琦心神一震,不会是他们来晚了一步吧?

  “副指挥使?”

  身边的人见那黑熊毫无章法地攻击,且十分狂躁,步步逼近,赶紧喊了一声,魏琦这才回神,拔出腰间的佩刀。

  “兄弟们,与我合力,斩杀此熊。”

  人数众多,再加上魏琦武艺高强,一刻钟后黑熊彻底倒在地上,溅起草木碎屑,魏琦抽出黑熊脖颈处的佩刀,鲜血喷涌而出。

  “你们几个,将这黑熊的尸体抬回京城,其余人,继续在此处附近继续搜寻。”

  方才他观察了四周的环境,血迹明显,人肯定是遭到黑熊重创了,只是现如今不知人是死是活。

  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今晚再找不到人,那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这头成年黑熊,若非兵马司的兵士众多,否则也不能将其击杀,更别说闻公子并非习武之人,身边又只跟着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恐怕……

  这般想着,他忍不住憾然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天妒英才,听说这位闻公子,可是年仅弱冠便高中状元,连陛下都青眼有加,又是当朝太傅之孙,本该前途无量,未曾想竟于熊口遇害。

  不过这都不是他该想的事儿,这都已经搜寻的第二日了,今晚再找不到人,有了黑熊的尸体,他们也能交差了。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沿着河道搜寻的兵士忽地喊了一声,“这有一条丝帕,上面还有血迹,应当是女子的东西。”

  魏琦快步上前,将丝帕从水中捞起,只见下角处绣着一簇海棠花,针脚似乎不是很精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魏琦攥紧手中的帕子,沉声吩咐道:“不必找了,回京。”

  黑熊、碎布、长剑、水中的丝帕,足够回去与陛下交差了。

  ……

  “啊——!”

  刑部的监牢内,再次响起了惨叫声,两名狱卒对视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这么不长眼,得罪了世子。

  自从几个月前,武安伯府的秦二公子被血肉模糊地抬了出去,京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临阳侯府世子的手段。

  便是锦衣卫比起来,都逊色了不少,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今日竟然又有人不长眼。

  而且今日看世子进来时候的表情,还有跟在世子身后,神情严肃的四方,就知道这次世子的怒气恐怕比几个月前更甚。

  这般想着,两名狱卒连忙掏出准备好的布条,堵住了耳朵,今夜这哀嚎声,恐怕得响彻一夜,别想偷懒打盹睡觉了。

  “世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淙此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我鬼迷心窍,见钱眼开,十两银子就将林霜给买了,我有罪!”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派去的杀手啊,她……她好歹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派人杀她呢?”

  一旁绑在铁链上的李秋月也是吓傻了,赶紧点头,“对,对对对!我们真的不清楚。”

  “世子,求求你们,看在我们是林霜的亲生爹娘份上,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往后再也不敢了!”

  “鬼迷心窍,见钱眼开?”

  霍时安拿起小巧的匕首在掌心中转动着,缓缓起身,走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林淙面前。

  “亲生爹娘,为了银子将女儿卖了?”

  林淙被霍时安吓得冷汗岑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世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都怪我,我往后再也不赌了!”

  若非双手被捆着,他很不现在立刻给自己几个嘴巴子,只要别杀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不赌了?”

  霍时安抬了抬眼皮,语气不辨喜怒,“真的不赌了?”

  “真的,真的!”

  林淙点头如捣蒜,“我发誓,世子,我发誓再也不赌了,若是能找回我的女儿,我一辈子对她好。”

  “好。”

  霍时安点了点头,忽地抬手,方才还在指尖转动着的锋利匕首,瞬间斩断了林淙的两只手,霎时血雾喷溅。

  “啊——!”

  林淙整个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齐根切断的上手落在地上,而他也因失去禁锢,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

  “嗜赌成性的人说话,本世子半个字都不会信。”

  霍时安说着,手中的匕首还沾着温热的血,贴在了林淙冰凉的脖颈上,“不过现在,本世子可以信了。”

  “没了这双手,算是彻底戒赌了,是吗?”

  林淙脸颊抽动着,张了张嘴,半晌才突出一个字道:“……是。”

  而另一边的李秋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双手被斩断,吓得崩溃大哭,“世子,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她只给银子,说将林霜弄出京城,可没说要她的命啊。”

  霍时安听着背后李秋月撕心裂肺的哭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本世子记得,你们还有个儿子,叫……林秋?”

  “在丛山书院读书是吧?”

  “不,不不不!”

  李秋月慌忙摇头,“不要,此事阿秋一点都不知道,跟他没关系,求您放过阿秋。”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林淙,你说句话啊!”

  “世子,我……我说。”

  林淙惨白着一张脸,闻言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我偷偷跟踪过那辆马车,后来……”

  “后来我亲眼见到那辆马车停在了端王府的后角门。”

  “但那个女子,我是真的没有看清长什么模样,我只知道她带着幕篱,从马车上下来,直接进了端王府。”

  又是端王?

  霍时安这才扔掉了手中的匕首,脸色阴沉的可怖,秦枫,端王,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霍时安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正打算骑马直奔云山寺的崖谷,迎面便撞见了副指挥使魏琦一行人等。

  “魏琦,本世子若是没记错,现在还不到换防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霍时安的视线还落在队伍中抬着的一头早已没了气息的黑熊上,顿时眸光一凛。

  “怎么,本世子让你们去崖谷寻人,魏大人是带着他们去打猎了吗?”

  毕竟现如今闻征和林霜都还下落不明,自己又抽不开身亲自盯着崖谷搜寻的进度,这些人便当着他的面阳奉阴违,竟然提前回京。

  要知道悬崖谷底本就是地势险峻,越晚将人找到,便越多一份危险,他如何能不心焦?

  魏琦连忙拱手,“回指挥使的话,卑职带人一直在悬崖谷底搜寻,只是……很遗憾,卑职等人晚一步赶到,没能救下闻公子。”

  没能救下闻征?

  霍时安牵着马缰绳的动作一紧,“何意?”

  “世子请看。”

  魏琦侧身,让身后几个兵士将黑熊抬上前来,紧接着另一名兵士将佩剑和布索高高举起,递到霍时安面前。

  “卑职等人赶到的时候,黑熊双眼已被刺伤,应当正是闻公子持剑所为,然闻公子应当亦是身受重伤,其力不敌,坠入河中而亡。”

  他说到此处,忽地想起什么,忙从怀中又掏出绣着海棠花的帕子递了过去,“这也是卑职在河中找到的,想来应当是闻公子身边女子之物,也能证实闻公子和那女子却已经葬身河谷。”

  霍时安伸手将海棠花的帕子接了过来,指尖都在颤抖,一寸寸摩挲着海棠花的纹路,针脚粗鄙,比府中的绣娘差远了。

  但……这就是林霜的针脚,虽善厨艺,于女红却总缺了天分,连带着之前为他做的荷包,都丑得不像话,偏她就是喜欢刺绣,说熟能生巧,日子久了自然就能学会。

  在府里的时候,她就喜欢在廊下请教绣娘,为他绣荷包,然而学了几年,也未见有几分长进。

  “世子,世子?”

  魏琦的声音将他自回忆中拉了回来,霍时安攥紧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才问道:“尸体……可有找到?”

  听到这话,魏琦垂下眸子,“水流湍急,或已经沉尸河底,或被冲到了别处,卑职未能寻到。”

  “不过卑职留了些人沿着河谷搜寻,一旦发现便会打捞上岸。”

  霍时安唇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你们进宫复命吧。”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魏琦这些物件的确已经足够与陛下和闻府交差了,人活着的希望的确渺茫。

  至于林霜,她的身份对其余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一个侯府婢女的死活。

  “是。”

  魏琦朝着霍时安拱手,旋即带着人便直奔皇宫,小厮四方望着兵马司离开的背影,满眼担忧地看向霍时安。

  “世子?”

  一个是世子的至交好友,一个是世子最喜爱的林姑娘,这……

  霍时安端坐马上,死死盯着手中那方浸透血迹的海棠帕,忽地再也遏制不住,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世子!”

  四方吓得肝胆俱裂,连忙翻身下马,朝着霍时安奔了过去,却被霍时安止住,他抬起手臂,擦去唇角的血迹。

  “去调府兵,随我再去一趟崖谷。”

  听到这话,四方眼眶通红,声音涩然道:“您已经两日未曾合眼了,如今……,您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您回去歇着,让小的带人去搜吧,求世子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响亮的鞭响,霍时安已经夹紧马腹,如离弦的箭,直奔崖谷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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