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旋即一饮而尽,沉声道:“你现在带人找到那些水匪,立刻杀了。”

  既然霍时安非要揪着他不放,那就在他赶到之前,灭口好了。

  这种事又没少做过。

  潭严应了一声,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席位,似是从始至终都未曾来过。

  瞧着人影离去,秦枫再次斜靠在椅子上,目光犹如毒蛇吐信的盯着林霜的背影,桃花眼眯起,笑意不达眼底。

  “本公子哪儿也不去,就不回京城。”

  霍时安不是为了林霜疯魔吗?

  那他就把人牢牢扣押在身边,看是霍时安剿匪的动作快,还是他先把林霜带回京城,娶进武安伯府的动作快。

  到时候,等霍时安发现自己迎娶过门的夫人,竟是他心心念念,早已经死了的林霜,不知该作何感想?

  说起来,女大夫让林霜喝药调理以后,要去复诊的日子也快到了吧。

  正好知道林霜的腹中,是不是已经有了霍时安的骨肉,若是如此,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要亲自将那孩子抚养长大,然后看着他们父子相残,一定会是很好看的戏码。

  真是有些期待了!

  这般想着,秦枫扬头又灌下一杯烈酒,喉间滚过辛辣,眼底渐渐染上迷离之色,一股淡香飘入他的鼻翼之间。

  “秦公子,您醉了,奴家扶您去休息吧。”

  女子一袭红衣,腰肢窈窕纤细,秦枫半眯着眼睛,抬手挑起她的下颌,想要看清楚面容。

  “你是完璧之身吗?本公子……本公子可不喜欢浪荡的妇人!”

  他说着,任由女子将他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后院去,嘴里兀自嘟囔道:“你竟还敢嫌弃本公子,本公子是武安伯府的公子,御女无数。”

  “便不是处子之身,也配你来嫌弃,啊?”

  “公子,您慢着些,奴家不嫌弃。”

  林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耳边传来杜玉婵压低的声音,“一共四辆马车,分别往东南西北四门去,你自己看着选往哪儿走,莫要告诉我。”

  “另外这个时辰,几个渡的船也都安排妥当了,你赶紧走吧。”

  “多谢。”

  林霜指尖微蜷,旋即趁着众人没不注意,悄然从席间离开,直奔杜府的后门。

  只不过她没有坐杜玉婵准备好的四辆马车,而是另准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西的方向而去。

  苏州,江州两个地方都不能去了。

  马车昼夜兼程,弃水路改走陆路,连过三座城池,每到一处便更换车马。

  且每次换乘时,林霜都额外多雇数辆马车,分往不同方向,用以迷惑秦枫和霍时安可能查过来的眼线。

  直到晋阳以后,她才从码头再次坐渡船而行,同样的如法炮制,还雇了几艘其他的船,分别往江州、苏州以及南京的方向而去。

  而她自己,则坐上了前往湖州的客舫,一番折腾下来,又去了大半个月。

  这一番折腾下来,林霜足足花费了三百多两银子,心疼得不得了。

  可为了自己往后的日子安稳太平,她只能说,这也值了!

  ……

  而秦枫自醒来以后,得知林霜杳无音信,一脚将床榻上的红衣女子踹翻在地,紧接着便命人去追查林霜的下落。

  待潭严将查到的纷乱路线呈到他面前,看着那指向东南西北、四散无迹的路线图,秦枫眼底的阴鸷之色几乎溢出来。

  “一群废物!”

  东南西北,这么多方向,若是沿此追查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到!

  更别说京中那边,闻征和霍时安两人都对他虎视眈眈,现在逼着他返回京城。

  该死的!

  秦枫戾气横生,几步上前一把扼住杜玉婵的脖颈,指节收紧,声音透着阴寒。

  “杜玉婵,是你自己说出她的下落,还是本公子撬开你的嘴,剥了你的皮才肯说?”

  “我……我不知道!”

  杜玉婵这才看清楚秦枫的真面目,亏她当时听到李姑娘要逃跑的时候,还不可置信。

  没想到这个秦枫,还真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疯癫下作!

  这般想着,杜玉婵忍不住有些庆幸,自己帮着李姑娘逃跑了,否则还真不知道李姑娘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当初在客舫上,就不改姓相信这个秦枫,将李姑娘交到他手里,险些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嘴还挺硬。”

  秦枫眼底的冷意化为了讥讽,忽然松开手,语气诡异的平静了许多,朝着潭严勾了勾手。

  “将陈府的人都给本公子带过来。”

  杜玉婵脸色顿时一白,“秦公子,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不说吗?”

  秦枫缓缓抬靴,冰冷的鞋底狠狠踩在她的腕骨之上,力道渐重,听着她发出一声呻吟,脸色覆上寒霜。

  “本公子耐心不多,一炷香为限,你不说,我便杀一个陈府的人,还不说,再杀一个,直到将陈府的人杀光为止。”

  他说着,勾起杜玉婵的下颌,沉声道:“杜姑娘若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些亲人死在面前,大可以不说。”

  “你这个疯子!”

  杜玉婵脸上悔恨交加,眼见着陈府的人,包括她上了年纪的外祖父,头发已经是半白,竟然也被压着跪在地上。

  舅舅舅母,还有表弟表妹,甚至脸上透着茫然,就这么被乌泱泱地挤在院子中。

  “玉蝉,这是出了何事?”

  杜玉婵几乎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将视线撇到一旁,就见秦枫手中将已经点燃的一炷香插进了香炉中。

  日光渐升,一炷香很快已经燃了大半,马上就见了底。

  秦枫看着仍旧咬牙坚持的杜玉婵,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嘲讽,“潭严,动手。”

  话音才落,潭严的刀就落在了舅母的脖颈上。

  “啊!玉蝉,玉蝉你说话啊!”

  舅母被吓得大声尖叫,“你到底怎么得罪秦公子了,你说话啊,咱们陈府上下百十余口人命,你到底做什么了?”

  “秦公子,我求你,我真的不知道!”

  杜玉婵唇角颤动着,声音透着哭腔,“李姑娘并不全然信我,当时我在后门准备了四辆马车,李姑娘自己选了一辆马车出城,我真不知道她选的是哪一辆马车!”

  秦枫眸色未改,随着一炷香彻底灭掉,语气冰冷道:“动手!”

  “不要!”

  眼见着刀要落下,杜玉婵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脱力般地跌倒在地上。

  “我说,我说!”

  她闭了闭眼,声音还隐隐能听得出颤抖,“是城南,李姑娘往城南的方向走了。”

  “她说如果去江州,你一定能查到,所以特意改了方向,先坐马车走陆路,之后在行船前往苏州。”

  听到这话,秦枫扫了眼潭严交给他的路线图,果然有往苏州去的方向,将信将疑道:

  “杜玉婵,若是让本公子发现你撒谎,陈家上下百十几口的性命,就别想要了。”

  说到此处,他似是又想起什么,“还有你父亲,我记得没错的话,如今任太常寺博士对吧。”

  “若是不想要这个位置,也可以直说,本公子可以让他滚出京城。”

  杜玉婵低垂着脑袋,呐呐不敢多言。

  见她这般模样,秦枫才收回视线,朝着潭严道:“去查,查到了立刻将人给本公子绑回来。”

  “本公子要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他胸口翻涌着怒气,林霜可真是好样的,竟敢如此戏耍于他,莫不是这段时间他过于好说话,以至于叫她忘了自己的手段!

  想到什么,秦枫又朝着潭严叮嘱了一句,“记住,莫要伤她分毫!”

  潭严:“……?”

  眼见着潭严狐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秦枫难得的有几分烦躁,沉声解释道:“她此时说不定有孕在身,那个孩子,不许有任何意外。”

  “……是。”

  潭严领命而去,心中忍不住暗自思忖起那日听到自家公子与林姑娘的谈话,难道说公子真的喜欢临阳侯世子?

  否则依着公子的性子,哪怕林姑娘怀的是他的孩子,恐怕都未必能有这般待遇。

  未曾料到潭严这边才刚转身要出院门,外面就传来一阵甲胄与刀剑的摩擦声,紧接着一道玄色的身影踏门而入,周身透着寒气,慑人至极。

  “霍时安?”

  秦枫执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狭长凤眸瞬间覆上阴鸷,冷锐的目光直直钉在捂着手腕、从地上狼狈爬起的杜玉婵身上。

  “是你告诉他,本公子在这儿的?”

  杜玉婵垂下眼眸,没有回答秦枫的话,而是后退至霍时安身后,将地上的外祖父和舅母扶了起来。

  幸好李姑娘有先见之明,让她提前给临阳侯世子通风报信,告知秦公子人在亳州。

  果然临阳侯世子得知消息,便亲自来了亳州,没想到还提前了两日。

  霍时安手中长剑出鞘,剑指秦枫,“是本世子押你进京,还是你自己走?”

  “没想到竟能劳动世子大驾,亲自来亳州接我回京。”

  秦枫短暂的诧异过后,转瞬便复上那抹惯有的散漫笑意,语气轻佻道:“既这般,我若是再不走,岂非不识好歹了?”

  霍时安懒得与他废话,朝着身后两人挥了挥手,“带走!”

  “杜姑娘!”

  秦枫临行前,转头看向杜玉婵,眼底暗藏冷意,“记得传信给李姑娘,告诉她,本公子在京城等着她,伯府二少夫人的位置,让她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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