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小奶娘 第一卷 第8章 你杀了我吧

小说:东宫小奶娘 作者:目成心许 更新时间:2026-06-10 18:34:35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灵芝抱着宴淮皎,跟到门外,不敢越过门槛。

  殿下没有吩咐,她不能随意进明德殿。

  岑令仪走到书案前,低头立住,抿唇不语。

  方才,他让她“滚进来”,听语气是又动怒了。

  她不知道他叫她进来,又要如何折辱她,她垂眼看着地上的金砖,面上没什么表情。

  宴承徽坐在书案前,垂眸翻看眼前的文书,眉目冷峭,矜贵淡漠。

  他不曾抬眼,也没有任何吩咐。

  岑令仪只能在那处站着,一动不动。

  “嘤嘤……”

  小宴淮皎不耐烦了,委屈起来,本来奶娘不抱他,他就哼唧半天了,这会儿又不见了奶娘的踪影,在灵芝怀中扭动身子,左顾右盼到处找。

  “小殿下,不闹了啊,奶娘在那边呢。”

  灵芝小小声的哄他,急出来一头的汗。

  “呜呜……”

  宴淮皎哪里肯听,找不见岑令仪,他干脆两眼一闭,张嘴呜哇呜哇地大哭起来。

  岑令仪听他哭,只觉揪心不已,身体似乎有所感应,身前也一阵鼓胀。

  她垂眸扫了一眼,看到自己衣襟逐渐洇成深色,脸终于遏止不住红了。

  可宴承徽不开口,她又不能去哄宴淮皎。

  “啪嗒——”

  一声轻响。

  岑令仪不禁抬头。

  是宴承徽将手里的文书拍在了书案上,他不知何时已然抬眸朝她望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刀锋般一寸一寸地刮过,从她温顺垂落的眉眼往下,最后落到她紧绷的身子上。

  殿内一片寂静,他没有说一个字,却足够岑令仪无地自容。

  他居高临下,目光里带着嫌弃、轻贱、审视,仿佛她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脏龌龊东西,只是站在这里都会弄脏他的地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湿痕,难堪和屈辱如滚油一般,在心头来回煎着她。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早不是什么太傅千金,只是一个卑贱的奶娘,这无用的自尊还要它做什么?

  “身为奶娘,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宴承徽缓缓启唇,语气冰冷。

  岑令仪闻言,迅速转身走到门边,自灵芝手中抱过孩子。

  “哼哼……”

  宴淮皎一落到她怀中,哭声就不一样了。

  他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撒娇,张着小嘴急切地朝她怀里拱。

  小家伙这是饿了,也困了。

  岑令仪抱着他,快步往外走。

  “谁让你出去了?”

  宴承徽清冽的嗓音骤然响起。

  岑令仪足下一顿,又转身往内殿走。

  不让出去,她去内殿喂孩子。

  “你也配进孤的内殿?”

  宴承徽再次开口,语气更冷,带着点点讥讽。

  岑令仪咬住唇瓣,停住步伐站在那处,手下意识在襁褓上轻拍,抚慰怀里嗷嗷待哺的宴淮皎。

  “坐那。”

  宴承徽朝一侧抬了抬下巴。

  岑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一架素面银柱十三弦筝静静横陈于案上,案前有一张杌凳。

  她脸一白,心如同被刀锋剖开一般痛了一下。

  那时候她学琴手痛,他干脆不让她学,她乐得舒坦。

  正好她也不喜欢琴音,反倒喜欢筝声。

  后来,她又闹着学了几日筝,但学筝手指也会痛,她又不肯学了,但还是爱听。

  宴承徽便因为她爱听,练了一手好筝。

  从前,他一有闲暇,便会弹筝给她听。

  现在,他却让她坐在筝前,给宴淮皎哺乳……他是提醒她从前的事,也是让她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门口只有灵芝守着,倘若云阙和云宫也在,她才是死的心都有。

  她只僵了片刻,便朝那处走去,背对他在杌凳上坐了下来,撩起衣摆。

  宴淮皎早已饥渴难耐,扑上去大口吞咽,小手出于本能一下一下捏着她。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小家伙大口吞咽的声音。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筝响。

  宴承徽修长的指尖落在筝上,随意拨弄出几个音符,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岑令仪浑身一震,本就如芒在背,这会儿更是绷直身子,两只本就红透的耳朵更如要滴出血来一般。

  “岑奶娘可要孤弹上一曲助兴?”

  宴承徽捏着筝弦,一下一下拨弄。

  “奴婢不敢。”

  岑令仪顿了片刻,轻声开口。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面上却血色尽失。

  她不是从前的千金大小姐,喂奶有什么可助兴的?

  再者说,她区区一个奶娘,怎么配听他一国太子的筝声?

  他在嘲讽她、羞辱她。

  从前怎么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现在就怎么将她碾进尘埃中。

  “不敢?”

  宴承徽冷嗤。

  “奴婢不配。”

  岑令仪抿了抿唇,眼眶酸涩。

  这应该才是他想听的。

  “倒是有自知之明。”

  宴承徽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沉黯。

  宴淮皎吃得饱饱的,捏着小拳头睡得香甜。

  岑令仪放下衣摆,才稍稍安心了些,垂眸看着宴淮皎恬静的小脸。

  小家伙软软嫩嫩的小脸泛着暖融融的光泽,眼睫毛长长的,小嘴时不时嘟起来轻咂两下,瞧着憨态可掬。

  她看得心里软软的。

  “一直抱着他做什么?”

  宴承徽冷然出言。

  “奴婢送小殿下回偏房。”

  岑令仪小心地抱着宴淮皎起身往外走。

  这回,宴承徽没有再出言为难她。

  灵芝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云阙早已让人将偏房安置成一个小小的卧室,摆了一张样式简单的架子床,另有桌椅家具。

  宴淮皎的摇篮就在床边。

  岑令仪动作轻柔地将小家伙放进去,拿过薄毯盖在他小肚子上,伸手轻晃摇篮。

  “姑娘,让奴婢来吧。”

  灵芝伸手扶着摇篮。

  岑令仪侧眸看她,黛眉微蹙。

  “奴婢……我忘记了。”

  灵芝捂住嘴。

  她一看到姑娘,就习惯自称“奴婢”。

  “你要是不想害我,就别再这样自称。”

  岑令仪直起身子来轻声道。

  “我记住了。”灵芝点头:“衣裳在衣橱里,你快去换一身吧。”

  “要给他打扇,不然该长痱子了。”

  岑令仪嘱咐她。

  近五月的天儿,这会儿气温是有些高的,小家伙皮肤嫩,经不起热。

  灵芝答应一声,拿过一旁的扇子轻摇。

  岑令仪到布帘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才从帘后出来,便听云阙敲门。

  “姑娘,殿下让您过去。”

  岑令仪与灵芝对视了一眼。

  灵芝小声嘱咐道:“姑娘,您去了就顺着殿下些吧。”

  这样,姑娘也能少吃点苦头。

  岑令仪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顺着他?

  让伺候就伺候,让跪就跪,让如何便如何,她还不够顺着他吗?

  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想欺辱她,怎么都能找到借口。

  她踏入正殿,里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她脚下不由有些迟疑。

  “进来。”

  宴承徽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岑令仪怔了怔,抬步朝内殿走去。

  踏入门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

  她不想自己被羞辱的情景被云阙他们看到、听到。

  宴承徽靠在床头,阖着眸子,眉心微皱,似有不悦。

  “殿下。”

  岑令仪屈膝朝他行了一礼。

  “打扇。”

  宴承徽没有睁眼,只吩咐了两个字。

  “是。”

  岑令仪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素面冰纨团扇,立到床头一下一下为他打扇。

  不知不觉之间,她目光落到了他脸上。

  他阖着眸子,密长的眼睫覆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凛冽与锋芒,冷硬褪去,眉目之间有了几分年少时的清润端雅。

  她看得心中一阵发涩,咬唇转开了目光。

  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从前的他,她也一样。

  “唱。”

  宴承徽忽然开口。

  岑令仪手里打扇的动作不由一停,疑惑地看他。

  唱什么?

  “你哄孩子不是会唱么?”

  宴承徽没有睁眼,只继续道。

  岑令仪再次怔住。

  她唱童谣哄宴淮皎入睡,他怎么会知道。

  眼看他眉心拧起不耐的模样,她低头道:“奴婢只会唱那一首。”

  那首童谣,是她小时候,娘常常给她唱的。

  后来,他下雨天就头疼难受,寝食难安。

  她学会了那首童谣,下雨天陪着他,他难受时便会唱给他听。

  她若唱了,他岂不又要恼怒?

  “唱。”

  宴承徽再次命令。

  岑令仪不再多想,抬起头轻轻启唇。

  “月亮爬上柳树梢,小小宝宝快睡觉。”

  “风不吹,树不摇,鸟儿也不叫。”

  “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给你做桂花饺……”

  一曲唱完,内殿陷入一片叫人压抑的静谧。

  宴承徽不曾言语,也不曾睁开眼,天光落在他微皱的眉心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第一次给他唱这首童谣时,误将“桂花糕”唱成“桂花饺”。

  他取笑她,问她“桂花饺”怎么吃?

  她恼了,使起性子来,不依不饶地缠着他,非要他采了桂花给她做桂花饺。

  他自然依着她,在她丢弃他之前,她要怎样,他都依她,从未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他爬上御花园的桂花树,悄悄采了一竹筛桂花,一半加糖做成甜饺,一半放羊肉做成肉馅儿的饺子。

  等他做出来,她尝了两个,便不肯吃了。

  她小时候,骄纵得很。

  岑令仪垂眸继续打扇,眼眶早已湿润。

  这首童谣,不仅让她想起他们之间那些过往,更叫她思念起不知近况的双亲,爹娘不知怎样了,身子可好,能不能等到她给他们洗清冤屈再重逢的那日?

  “曲子唱得越发熟了,常给你夫君唱?”

  宴承徽缓缓睁眼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岑令仪心口一窒,再克制不住,一大颗泪珠顺着脸儿落下,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团深色。

  他明知道她唱这首童谣会伤心,还是拿这话来刺痛她。

  宴承徽豁然起身,衣袖带翻床头柜子上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岑令仪惊得后退半步。

  宴承徽倾身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哭什么?是心里装着你夫君,不情愿唱给孤听?”

  他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侧,眸光冷峭,唇角勾起点点嘲弄。

  岑令仪顺从地仰着脸儿,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手死死攥着扇柄,骨节一片苍白。

  “殿下若不满意,奴婢可以再唱一遍。”

  她眼眶通红,强忍泪意,濡湿的眼睫轻颤,语调轻软,像一个真正的婢女。

  她这副模样,是逆来顺受,落在他眼里,却更像视死如归。

  惹得他心中腾起怒火。

  “出去。”

  宴承徽猛地松开手,一把挥开她手里的团扇。

  岑令仪咬着唇,匆忙离开的背影略显狼狈。

  宴承徽在她转身的瞬间,目光便落在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上。

  须臾后,他捡起地上的团扇,扇柄上仍有她残留的余温。

  他垂眸盯着那柄团扇,指尖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要捏碎什么,又似紧攥着不肯松开。

  *

  傍晚时分,残阳染红天际。

  岑令仪守在宴淮皎的摇篮边,手中攥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印,怔怔出神。

  “姑娘,晚饭拿回来了。”

  灵芝进了偏房。

  岑令仪回过神来,将金印收起,站起身来。

  “灵芝,你看着小殿下,我出去一趟。”

  她说着话,看了一眼在摇篮里酣睡的宴淮皎。

  “姑娘要去哪儿?”灵芝不由得问,又小心地转头往外看了看:“只怕殿下等会儿回来了。”

  殿下不在还好,等回来见不着姑娘,只怕又要生恼。

  “我一会就回来。”

  岑令仪不曾与她多言。

  她走出偏房,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出了明德殿的院子。

  她心中忐忑,步伐匆忙。

  转过前头月洞门时,迎面瞧见两名巡夜内侍。

  她心头一突,忙敛了步伐低头躲到角落处,看着那二人。

  待他们走远,她才从角落处出来,一路快步奔至东宫后门处。

  此刻,天已然完全黑下来。

  昏黄的灯笼光线黯淡,照出她等在门廊下的纤细身影。

  她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印,惴惴不安地等候。

  陆怀宥托人送了信给她,约她今晚到后门处来,说有孩子的线索和她说,让她带着宴承徽的金印。

  她知道,陆怀宥要取走这枚金印。

  宴承徽若是知晓,她再次背叛他,将他的金印交给陆怀宥,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

  她背靠着木门,脑海之中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昔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她的宠溺呵护、万般温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手死死攥紧,坚硬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转过身,额头抵在木门上,缓缓摊开手,低头看过去。

  金印静静躺在她手里。

  她手心满是冷汗,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心念辗转再三,她收回手指重新握住了那枚金印。

  对孩子下落的执着、对父母的牵挂,终究敌不过对他的愧疚。

  她已经舍弃过他一次了,不能再伤害他。她真的无法越过心底的那道坎,去做害他的事。

  这枚金印若被陆怀宥拿走,会落到谁的手里?二皇子?四皇子?或者其他哪位皇子?

  他们会伪造信件,盖上他的金印,说是他所写。或者做下什么坏事,将他的金印留在现场,用来栽赃他……

  他在这太子之位上,看似风光,实则群狼环伺。

  他们得到这枚金印,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将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甚至是要他的命。

  他已经这样难了,她怎能在背后再捅他一刀?

  罢了,孩子……她再另外想办法找吧。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颓然地低下头,到底还是决意折返。

  转身之际眼睛瞥见一人,她立时浑身汗毛倒竖,一瞬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站着那道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头顶着灯笼的光芒,身前落下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是宴承徽!

  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她难得慌张地看了看左右,他来时,她没有听到丝毫动静。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脸上,缓步逼近。

  岑令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将握着金印的手藏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便蹬到了木门。

  她身后就是门,没有半分退路。

  宴承徽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灯笼的光从后上方落在他身上。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他眼底闪着森寒的光芒,如猛兽盯住猎物一般,死死将她锁住。

  她只能尽量后缩,身子紧贴着木门,惊惶地睁大乌眸,像一只被鹰隼逼到角落的小白兔,维持不住平日的平静顺从,畏惧、恐慌一起写在了脸上。

  她手颤抖得厉害,那金印在她手心发烫,像才从火堆里取出来的山芋一样灼手。

  她想远远将它丢开,可是她不能。

  别说抛出去了,只要她手里一有动作,他就一定会发现的。

  不对……

  她忽然想到整件事情的经过,她来时,他还没有回东宫,可她才走到这里不过片刻,他就到了。

  他是不是早就发现她捡走了他的金印,却装作不知道,暗地里派人盯着她,就等着这一刻,好将她人赃并获?

  她微微喘息,心口像被绝望堵住一般,有些透不过气来。

  “岑奶娘与人约好了,在此处私会?”

  宴承徽又逼近了些,语气冷冽之中又带着轻佻。

  “我……奴婢出来散散心……”

  岑令仪心扑通扑通乱跳,脑中发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了个不大说得过去的借口。

  他们之间只剩一厘的距离,甚至还不到一厘,他的胸膛贴上来,若即若离。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渡到她的心口,一呼一吸之间,皆是他身上清冽的乌木香气,熟悉又陌生。

  她纤长卷翘的睫羽克制不住轻轻颤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尽量将后脑勺贴在门上,远离他。

  宴承徽闻言扯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显然,他不信她的话。

  “殿下,时候不早了,奴婢是时候该回去照顾小殿下了。”

  岑令仪冷静下来,抿了抿唇,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顺从。

  她后背贴着木门往边上挪,只要走出几步,离他远一些,将手中的金印丢到草丛中去,她就能逃过此劫。

  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她手里的金印。

  以宴承徽如今对她的厌恶,事情如果败露的话,她大概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其实,她死不要紧,这么痛苦她都活着了,还怕什么死?她只是放不下孩子和父母亲人。

  “既是散心,岑奶娘为何要拿着孤的金印?”

  宴承徽朝她探出手。

  岑令仪下意识闪躲,可又能躲到哪里去?

  她细细的手腕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住,举到眼前。

  岑令仪埋下脑袋,竭尽全力攥着手指,可根本无济于事——那金印的流苏就悬在她手边。

  那青色的流苏一晃一晃的,仿佛在嘲笑她。

  宴承徽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她的指尖,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她根本抵抗不过,手心的金印慢慢显露出来。

  他随意捏着流苏,那金印被他提起,倒挂着在二人之间左右晃动。

  岑令仪脸儿煞白,耳中嗡嗡作响,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腿都软了,若非靠着门,她大概会瘫坐在地。

  总觉得他手里拎的不是金印,而是她岌岌可危的小命。

  这几日她反复想了许多次,如果金印给了陆怀宥会怎么样,如果被宴承徽发现会怎么样。

  真的被他发现了。

  “岑奶娘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宴承徽语声冷硬,字字浸着寒意。

  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岑令仪被迫仰起脸儿面对他。

  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的一张脸儿却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下,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好似她此刻的作为一般一览无余,无从辩驳。

  她唇瓣动了动,还是没能找到任何为自己推脱的理由。

  “你杀了我吧。”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被他发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她愧对他,死在他手里,她没有怨言。

  只是对不起父母家人,对不起那个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的孩子。

  等她死了,化作鬼魂,她会好好保佑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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