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响起一阵骚乱。

  沈棠转头看去。

  黑压压的看不清楚具体是谁在动,但声音是从陆景深和杨新月坐的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嗓门很大,说话也不客气:

  “你们俩要亲嘴就出去亲!这是什么片子你看不见吗?炮火连天的,你俩搁这儿腻歪,恶心谁呢?”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就是,真是有伤风化。也不知道谁家闺女,这么不要脸。”

  沈棠伸着脑袋往那边看,霍修远侧脸看向她。

  温热的大手裹住了她的小手,沈棠一惊,转头看向他。

  霍修远黑亮的眸子沉沉地望着她,看得沈棠心里微微发颤。

  前面的人还在吵闹,沈棠已经听不见,她只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霍修远将她的手裹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霍修远的眼睛盯着电影屏幕,沈棠看着他的侧脸——

  饱满的额头,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下颚骨刀削一般。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不是特别薄,甚至有些肉感,这是他这张脸上唯一柔和的地方。

  沈棠想起上次的亲吻,心更是跳乱了节奏。

  身后的人吵嚷起来:“出去,出去!”

  随即传来挪动凳子的声音,陆景深将外套捂在脸上,把杨新月护在怀里,低着头往外跑去。

  沈棠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冷冷白了一眼。

  真是恶心。

  怪不得选了那么靠后的角落,原来是为了来电影院找刺激。

  电影院里很快安静下来,沈棠的目光,重新落回银幕上。

  炮火声还在继续,画面从阵地转向了一间指挥所。

  她看见军官在地图前比画,看见战士在战壕里传递命令,听见炮弹落地的声音一阵比一阵紧,无数的战士倒下,无数的战士爬起来......

  沈棠的心里发赌,她咬着唇忍着,眼泪还是滑落下来。

  沈棠靠在霍修远的肩头,肩头微微发抖,她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霍修远的喉结微微滚动,眼尾泛红。

  他抬起左手,轻轻抚了抚沈棠的发顶。

  身后有女人发出断断续续的饮泣声。

  “他妈的,狗日的日本鬼子!”有男人低声咒骂道。

  大家都没有制止,大家都沉浸在悲壮的情绪中。

  电影散场的时候,放映厅的灯亮起来。

  霍修远站牵着沈棠的手站起身来。

  沈棠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攥得更紧,带着一股霸道。

  两人并肩走出电影院。

  夜风迎面吹来,微微带着凉意,驱散了白日里的炎热。

  沈棠微微仰起脸,任由风吹着她的发丝轻飞。

  她还没完全从电影的悲伤里走出来。

  看着面前宁静的街道和人群,她甚至有些恍惚。

  “走回去吗?”霍修远歪头问她。

  “好啊。”沈棠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霍修远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们现在和平的生活真是来之不易,多少先烈的牺牲才换来的?”沈棠感慨道。

  霍修远的目光望向远方:“就是现在,我们的祖国边疆也不安定,时常会有战争,会有牺牲。身为军人,保卫国家安定,是使命,也是信仰。”

  “国家安危永远是第一位。”霍修远垂眸看向沈棠。

  他的眸子中有很坚定的光,却也有无奈。

  沈棠咬了咬唇,握紧了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会不会有一天,霍修远也会牺牲在战场上?

  这个念头在沈棠的脑中闪过,她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胸口发闷。

  “霍修远,你要好好活着。活到一百岁。”沈棠轻声道。

  “以前,我孤身一人,没有牵挂。”霍修远说道。

  沈棠的心中一紧。

  孤身一人,没有牵挂?

  霍修远的家人难道都不在了吗?

  她想问他的家人,可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实在有些冒昧。

  “可现在不一样了。”霍修远将沈棠的手收紧。

  沈棠这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她实在没办法给他什么承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相信爱情的能力,还能不能全心地去相信一个人。

  两人都不再说话,往前走了一段路。

  沈棠抬了抬手:“出汗了。”

  霍修远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松开了。

  “这么轻易就放手了?”沈棠笑着逗他。

  霍修远的眸子眯了眯,一把将她带进怀里,紧紧箍住。

  “你真的很喜欢挑衅我。”

  沈棠盯着他的黑眸,笑:“不是挑衅,是调情。”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飘,但还是丝丝缕缕钻进了霍修远的耳朵里。

  霍修远盯着她,手上的力道加重,越靠越近:

  “沈棠,不用试探,你很吸引我。”

  沈棠看着他越来越暗沉的眸子,身子有些发软。

  她轻轻推了他一把,轻巧地转了个圈儿,快步往前走去。

  “小心!”

  迎面差点撞在两个人的身上。

  霍修远忙跨出一大步,将她扯了回来。

  四个人都惊讶地抬头。

  “沈棠?”秦征道。

  “周楠?”沈棠看着被秦征护在怀里的周楠,震惊不已。

  这才几天,周楠就被他带出来。而且这么晚还没有回家。

  秦征的手还搂着她的肩膀!

  “你松手!”

  沈棠上前一把扯下秦征的手。

  秦征轻笑一下:“怎么了?吃醋了?”

  “吃你......”沈棠把到嘴边的粗话咽下。

  她看向秦征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棠说着就往旁边走了几步。

  秦征看了眼霍修远,对周楠道:“等我一会儿。”

  霍修远看着秦征慢悠悠地晃到沈棠面前。

  沈棠皱眉看着秦征:“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秦征笑问。

  沈棠朝周楠看了一眼,“我告诉你,周楠跟我可不一样,她会当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秦征收了笑,看着沈棠。

  “周楠家出身书香门第,是乖乖女,心思单纯。”沈棠说道。

  秦征回头看向周楠,嘴角带着浅笑:

  “我知道。”

  沈棠一把拽过他的衣领,警告道:“楠楠是我的姐妹,你要是赶对不起她,我就废了你!”

  秦征点头:“放心。”

  秦征玩味儿地看着沈棠:“那你对霍修远呢?陷进去了吧?”

  “玩玩而已。”沈棠无所谓道。

  她一转身,霍修远站在她身后,下颚线紧绷。

  沈棠狠狠瞪了秦征一眼。

  死小子,给她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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