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中央纪委的沉默
泄密事件后的第五天，中央纪委依然没有回应。
那篇自媒体的文章阅读量已经破了百万，转载的媒体从几家变成了几十家。门户网站、社交平台、短视频，到处都能看到“退休副国级高官境外存款两亿”的标题。评论区的留言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麻木。人们已经习惯了每天看到一个腐败官员被曝光，每天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但中央纪委的网站静悄悄的，没有通报，没有回应，连一句“正在核实”都没有。
于德水从北京回来了。于德水走进特别行动处办公室的时候，表情比离开时更加疲惫。于德水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眼袋更深了，走路的时候腰弯着，公文包拎在手里，像拎着一块石头。于德水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秦墨给于德水倒了一杯茶。于德水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于书记，北京那边怎么说？”秦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于德水摇了摇头。“材料递上去了。人见了好几个。都说证据确凿，都说得查。但没有一个人签字。没有签字，就没有立案。没有立案，就什么都做不了。”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于书记，那位说‘需要慎重’的领导，还是不同意吗？”
“不是不同意。是不表态。不表态，就是不同意。但又不愿意直接拒绝，因为证据太硬了。直接拒绝，万一将来翻出来，他要担责任。不表态，材料就搁在那里。搁久了，自然就没人提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于书记，中央纪委内部是不是有人在保周远达？”
“有。不止一个。那些人不是保周远达，是保自己。周远达倒了，他们的事也会被翻出来。所以他们拼命压，拼命拖。拖到周远达死了，拖到证据失效了，拖到舆论过去了，他们就安全了。”
孙小北举手。“于书记，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不等也得等。”于德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们没有别的渠道。媒体不是我们的渠道，上访不是我们的渠道，网络曝光不是我们的渠道。我们的渠道只有一个——组织程序。组织程序走不通，就只能等。”
陆沉一直站在窗前，没有说话。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陆沉看着那些枝条，想着于德水刚才说的话。组织程序走不通，就只能等。陆沉不喜欢等，但陆沉知道，于德水说得对。纪委的事，不能靠媒体，不能靠上访，不能靠网络曝光。只能靠组织程序。组织程序是唯一的合法渠道，也是最慢的渠道。
于德水睁开眼睛。“陆沉，你怎么看？”
陆沉转过身。“于书记，中央纪委的沉默，不是坏事。”
秦墨愣了一下。“不是坏事？证据确凿，没人签字，材料被搁置。这叫不是坏事？”
“秦姐，你想想，中央纪委为什么不表态？因为证据太硬了。硬到谁也不敢轻易否定。否定证据，就是否定事实。否定事实，将来翻出来就是政治错误。所以那些人只能沉默。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于德水的眼睛亮了一下。“陆沉，你的意思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对。沉默不是否定，是拖延。但拖延不是永远的。舆论在发酵，证据在加固，周远达的案底在一天一天地浮出来。中央纪委可以沉默一个月，可以沉默三个月，但不能沉默一年。一年之后，如果还不立案，媒体会怎么问？公众会怎么想？上级会怎么看？”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陆哥说得对。那篇自媒体的文章虽然惹了麻烦，但也让周远达的事进了公众视野。中央纪委的人就算想压，也要考虑舆论压力。”
秦墨的眉头松了一些。“但舆论压力是一把双刃剑。压得好，能推动立案。压不好，会被周远达的律师说成‘媒体干预司法’。”
陆沉走到白板前。“所以我们要稳住。不能主动找媒体，不能回应任何采访，不能在舆论上再添一把火。中央纪委需要时间，我们就给他们时间。时间到了，火候到了，案子自然就立案了。”
于德水站起来，走到窗前，跟陆沉并肩站着。“陆沉，你觉得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方志文在看守所里，周明远在省城，周远达在北京。三个人，三条线，都在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多。破绽越多，证据越硬。证据越硬，中央纪委的压力越大。压力大了，自然就有人签字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哥，方志文那边还在跟律师频繁接触。每周两次会见，每次四十分钟。方志文在看守所里，但外面的陈明远一直在活动。陈明远最近接触了好几个媒体记者，还在想办法炒周远达的事。”
陆沉转过身。“陈明远不是在帮方志文，是在害方志文。陈明远炒得越厉害，周远达越紧张。周远达越紧张，就越想跑。周远达跑了，方志文的立功表现就没了。方志文不傻，他会让陈明远停下来的。”
“如果方志文不让陈明远停呢？”秦墨问。
“那就告诉方志文，陈明远再炒，我们就申请限制会见。律师会见是权利，但不是无限的权利。律师如果利用会见传递信息、干扰办案，专案组有权限制。”
于德水点了点头。“我去联系专案组。方志文的律师那边，确实该管管了。”
于德水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于德水的脚步声比来时有力了一些。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陆哥，中央纪委的沉默，真的不是坏事吗？”
“不是坏事。”陆沉走到桌前坐下，“中央纪委的沉默，说明他们在犹豫。犹豫，是因为证据太硬，压不下去。如果证据不硬，他们早就否定了。否定比沉默容易得多。沉默，反而是最难的。”
秦墨看着陆沉。“陆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政治了？”
“不是懂政治。是懂人心。人犹豫的时候，就是天平在摇摆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推倒天平，是在天平的一端加砝码。砝码越重，天平就越往我们这边倾斜。”
孙小北举手。“陆哥，砝码是什么？”
“证据。更多的证据，更硬的证据，更直接的证据。周远达的境外资产、周明远的洗钱渠道、赵正阳的幕后操纵。每一条证据，都是一个砝码。”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陆哥，周远达在北京别墅的房产证复印件，我们已经有了。但房产证上只有周远达的名字，不能证明购房款是赃款。我们需要找到购房款的资金来源。”
“从方志文交代的瑞士账户入手。方志文说，周远达存在瑞士银行的钱，有一部分用来买了北京的别墅。如果能找到银行转账记录，就能证明购房款是赃款。”
林知夏点了点头。“我试试。但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需要国际司法协助。这个过程很慢。”
“慢也要做。砝码不是一天能加完的。但每加一个，天平就往我们这边倾斜一点。”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哥，周明远那边也在动。周明远最近频繁联系境外的账户，可能是在转移资产。”
“能截获吗？”
“不能。周明远用的通讯方式加密了，林知夏破解不了。”
“那就盯住周明远的行踪。周明远如果动，我们一定要知道。”
赵铁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中央纪委的沉默还在继续，但陆沉不慌。沉默不是终点，是过程。过程结束了，结果自然会出来。深潜者不怕沉默，只怕没有方向。方向还明确，证据还完整，团队还在一起。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中央纪委的沉默，我们等得起。”
于德水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完】
泄密事件后的第五天，中央纪委依然没有回应。
那篇自媒体的文章阅读量已经破了百万，转载的媒体从几家变成了几十家。门户网站、社交平台、短视频，到处都能看到“退休副国级高官境外存款两亿”的标题。评论区的留言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麻木。人们已经习惯了每天看到一个腐败官员被曝光，每天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但中央纪委的网站静悄悄的，没有通报，没有回应，连一句“正在核实”都没有。
于德水从北京回来了。于德水走进特别行动处办公室的时候，表情比离开时更加疲惫。于德水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眼袋更深了，走路的时候腰弯着，公文包拎在手里，像拎着一块石头。于德水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秦墨给于德水倒了一杯茶。于德水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于书记，北京那边怎么说？”秦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于德水摇了摇头。“材料递上去了。人见了好几个。都说证据确凿，都说得查。但没有一个人签字。没有签字，就没有立案。没有立案，就什么都做不了。”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于书记，那位说‘需要慎重’的领导，还是不同意吗？”
“不是不同意。是不表态。不表态，就是不同意。但又不愿意直接拒绝，因为证据太硬了。直接拒绝，万一将来翻出来，他要担责任。不表态，材料就搁在那里。搁久了，自然就没人提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于书记，中央纪委内部是不是有人在保周远达？”
“有。不止一个。那些人不是保周远达，是保自己。周远达倒了，他们的事也会被翻出来。所以他们拼命压，拼命拖。拖到周远达死了，拖到证据失效了，拖到舆论过去了，他们就安全了。”
孙小北举手。“于书记，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不等也得等。”于德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们没有别的渠道。媒体不是我们的渠道，上访不是我们的渠道，网络曝光不是我们的渠道。我们的渠道只有一个——组织程序。组织程序走不通，就只能等。”
陆沉一直站在窗前，没有说话。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陆沉看着那些枝条，想着于德水刚才说的话。组织程序走不通，就只能等。陆沉不喜欢等，但陆沉知道，于德水说得对。纪委的事，不能靠媒体，不能靠上访，不能靠网络曝光。只能靠组织程序。组织程序是唯一的合法渠道，也是最慢的渠道。
于德水睁开眼睛。“陆沉，你怎么看？”
陆沉转过身。“于书记，中央纪委的沉默，不是坏事。”
秦墨愣了一下。“不是坏事？证据确凿，没人签字，材料被搁置。这叫不是坏事？”
“秦姐，你想想，中央纪委为什么不表态？因为证据太硬了。硬到谁也不敢轻易否定。否定证据，就是否定事实。否定事实，将来翻出来就是政治错误。所以那些人只能沉默。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于德水的眼睛亮了一下。“陆沉，你的意思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对。沉默不是否定，是拖延。但拖延不是永远的。舆论在发酵，证据在加固，周远达的案底在一天一天地浮出来。中央纪委可以沉默一个月，可以沉默三个月，但不能沉默一年。一年之后，如果还不立案，媒体会怎么问？公众会怎么想？上级会怎么看？”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陆哥说得对。那篇自媒体的文章虽然惹了麻烦，但也让周远达的事进了公众视野。中央纪委的人就算想压，也要考虑舆论压力。”
秦墨的眉头松了一些。“但舆论压力是一把双刃剑。压得好，能推动立案。压不好，会被周远达的律师说成‘媒体干预司法’。”
陆沉走到白板前。“所以我们要稳住。不能主动找媒体，不能回应任何采访，不能在舆论上再添一把火。中央纪委需要时间，我们就给他们时间。时间到了，火候到了，案子自然就立案了。”
于德水站起来，走到窗前，跟陆沉并肩站着。“陆沉，你觉得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方志文在看守所里，周明远在省城，周远达在北京。三个人，三条线，都在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多。破绽越多，证据越硬。证据越硬，中央纪委的压力越大。压力大了，自然就有人签字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哥，方志文那边还在跟律师频繁接触。每周两次会见，每次四十分钟。方志文在看守所里，但外面的陈明远一直在活动。陈明远最近接触了好几个媒体记者，还在想办法炒周远达的事。”
陆沉转过身。“陈明远不是在帮方志文，是在害方志文。陈明远炒得越厉害，周远达越紧张。周远达越紧张，就越想跑。周远达跑了，方志文的立功表现就没了。方志文不傻，他会让陈明远停下来的。”
“如果方志文不让陈明远停呢？”秦墨问。
“那就告诉方志文，陈明远再炒，我们就申请限制会见。律师会见是权利，但不是无限的权利。律师如果利用会见传递信息、干扰办案，专案组有权限制。”
于德水点了点头。“我去联系专案组。方志文的律师那边，确实该管管了。”
于德水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于德水的脚步声比来时有力了一些。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陆哥，中央纪委的沉默，真的不是坏事吗？”
“不是坏事。”陆沉走到桌前坐下，“中央纪委的沉默，说明他们在犹豫。犹豫，是因为证据太硬，压不下去。如果证据不硬，他们早就否定了。否定比沉默容易得多。沉默，反而是最难的。”
秦墨看着陆沉。“陆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政治了？”
“不是懂政治。是懂人心。人犹豫的时候，就是天平在摇摆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推倒天平，是在天平的一端加砝码。砝码越重，天平就越往我们这边倾斜。”
孙小北举手。“陆哥，砝码是什么？”
“证据。更多的证据，更硬的证据，更直接的证据。周远达的境外资产、周明远的洗钱渠道、赵正阳的幕后操纵。每一条证据，都是一个砝码。”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陆哥，周远达在北京别墅的房产证复印件，我们已经有了。但房产证上只有周远达的名字，不能证明购房款是赃款。我们需要找到购房款的资金来源。”
“从方志文交代的瑞士账户入手。方志文说，周远达存在瑞士银行的钱，有一部分用来买了北京的别墅。如果能找到银行转账记录，就能证明购房款是赃款。”
林知夏点了点头。“我试试。但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需要国际司法协助。这个过程很慢。”
“慢也要做。砝码不是一天能加完的。但每加一个，天平就往我们这边倾斜一点。”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哥，周明远那边也在动。周明远最近频繁联系境外的账户，可能是在转移资产。”
“能截获吗？”
“不能。周明远用的通讯方式加密了，林知夏破解不了。”
“那就盯住周明远的行踪。周明远如果动，我们一定要知道。”
赵铁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中央纪委的沉默还在继续，但陆沉不慌。沉默不是终点，是过程。过程结束了，结果自然会出来。深潜者不怕沉默，只怕没有方向。方向还明确，证据还完整，团队还在一起。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中央纪委的沉默，我们等得起。”
于德水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