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玄武桩』!

  笔锋铁画银钩,透着沉雄厚重之意。

  可问题是…

  ‘竟然和系统推演的不是同一门功法…’

  沈修寒心中惊疑,动作却不停,目光当即一行行扫过,暗自揣摩。

  他已将『玄鹰桩』以及『金雕扶摇功』两门功法修至圆满,一眼便看出这『天鹰玄武桩』深浅。

  梅院的『玄鹰桩』与『天玄鹰劲』,都是从此功法中剥离简练而出。

  可以说,这『天鹰玄武桩』便是梅院一脉的武学总纲,立命之本。

  梅霜风拿出此法相授,足见对沈修寒器重。

  若换作旁人,定会欣喜若狂,视若珍宝。

  但沈修寒身怀『金雕扶摇功』,两相对比之下,优劣立判。

  『天鹰玄武桩』路数厚重,稳扎稳打,立意虽不错,但窥其精髓,顶多修至化劲。

  而『金雕扶摇功』,立意却是搏击九天、直上云霄,气魄雄浑,乃是能够直通罡劲的上乘法门!

  高下如云泥。

  “寒儿,想来你也曾听说过。”

  梅霜风幽叹了口气:

  “为师并非长云县人士,本出身于广武府城‘碧梧门’梅山一脉,因早年与宗门生了嫌隙,才远走他乡落脚此地。”

  她指了指那桩功,声音有些低沉:

  “这本『天鹰玄武桩』便是梅山心法,但并非全本,只能修至暗劲圆满,难入化劲,你若想更进一步…还需另寻他法。”

  碧梧门…

  沈修寒眸光微闪。

  此前在云漪岛时,他曾听手下巡卫提及过广武府的武林格局。

  不同于南乡府四派鼎立的割据局面。

  广武府地界上,唯有两大巨擘。

  碧梧门!

  阴煞派!

  一正一魔。

  常年厮杀不断。

  碧梧门中分四脉,其中梅山一脉‘梅霜宁’大丹师,凭着一手神乎其神的炼丹术,名震沧州。

  而师父也姓梅,且同样精通丹道…

  ‘师父恐怕非是寻常梅山弟子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嫡系…只是不知为何,关系闹僵罢了…’

  沈修寒心中思索,将书册翻至末尾处。

  纸页封粘处残破不齐,缺了两页紧要口诀,显然是被人给撕了去。

  见他若有所思,梅霜风微微摇头,无奈道:

  “你已入练筋,距离暗劲亦是不远。在这长云县里,梅院能给你的帮助,已到尽头…想再往上走,便只能靠自己了。”

  “你几位师兄师姐,当年皆是因此远走,左光书去了碧霞山庄,拜入气道一脉;丁凝与王麟投了军伍,在龙骧军效力…”

  “寒儿你…也该早做打算了。”

  梅霜风说到这,转头目光越过半开窗棂,落在院中老槐上,神色略显怅然。

  “当然,还有青虹…我打算让她重回梅山。”

  沈修寒微微摇头。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双当既已闹僵,江青虹也跟随师父多年,回去怕是少不得受冷眼,听碎语。

  梅霜风似是看出他的想法,语气中带着坚决:

  “武道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受些委屈,熬过去了,便是大造化;熬不过去,便只能像我这般,缩在这弹丸小县,蹉跎半生。”

  “青虹比我想的要坚韧,或许…她能闯出一条路来。”

  言及此处,梅霜风看向沈修寒,神色郑重:

  “你与青虹不同。”

  “你是男子,在外行走少些羁绊。待你修成暗劲,大可去碧霞山庄投奔你左师兄,或另寻其他名门大派。”

  “大齐十二州,地大物博,机缘无数。”

  “你这等天资,若困死在长云,那便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为师…绝不愿看你步我后尘!”

  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语,沈修寒心中感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想了想,他拿过那瓶『易筋丹』收入怀中。

  接着,将《天鹰玄武桩》轻轻推回桌案中央。

  “寒儿你…”

  梅霜风神色诧异,但不待她继续问下去。

  沈修寒便摸出一本崭新的手抄册子,将其压在旧书上。

  封皮上的墨迹尚新,同样写着五个大字。

  『金雕扶摇功』!

  梅霜风皱眉走近,视线落在那册子上,疑道:

  “这是…?”

  “此法是弟子机缘巧合所得,与咱们梅院的功法立意有些相近,师父不妨拿去参考一二。”

  多说多错。

  沈修寒没有过多解释,交待完这句便抱拳一礼,径直转身退出后堂。

  屋内重归寂静。

  梅霜风惊疑不定地拿起那本『金雕扶摇功』心中满是疑惑。

  随意翻开一页。

  只看了几眼,目光便猛地定住,瞳孔骤缩。

  她迅速往后翻阅,一页接一页,越看呼吸越是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如同湖面被投入巨石。

  “立意完全同源!”

  梅霜风眼泛骇然,红唇发颤,声音都变了调。

  “可内里的运劲法门,却远比『天鹰玄武桩』深奥十倍不止!”

  “这…这是一条直指罡劲的功法!”

  “好!”

  “好一门『金雕扶摇功』!”

  唰!

  下一息!

  梅霜风猛地合上书册,霍然起身,迫不及待朝着闭关密室疾掠而去。

  …

  另一边。

  沈修寒离开武馆,融入街巷人流。

  不多时,途经西市。

  码头江风大,裹着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臭以及劣质水酒的酸腐气,刺鼻难闻。

  沿江泥滩上,搭着十几个破烂的油布棚子。

  这皆是本地帮派盘下的野酒肆,赚的都是苦力脚夫和水手的几个大子钱。

  棚子下。

  粗瓷大碗磕碰。

  糙汉们的叫骂声与骰子声不绝于耳。

  沈修寒走在街边,忽地脚步一顿。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一处酒摊旁。

  一群光膀子、满身泥污的力夫中间,有一道身影却显得十分突兀。

  那人着玄色劲装,虽遍布泥点脏污,却仍能看出其剪裁考究、质地精良。

  他手里抠着一只泥封酒壶,醉醺醺地起身,朝码头边一艘沙船走去。

  江风将他长发吹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

  沈修寒不以为意。

  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右肩!

  那人右袖空荡荡的,被江风吹的无力飘摆。

  此人赫然是一个断了右臂之人!

  沈修寒目光微闪,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将身形隐没在阴影中,目光如隼般盯着那断臂男子。

  只见他踉踉跄跄踏上跳板,几次险些跌入水中,被船上水手拽住。

  他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了过去,那水手便不多问,任他钻进船舱。

  不多时,船家解开缆绳,撑开竹篙,沙船离岸驶入茫茫水面中。

  这时,沈修寒面色惊疑地走出来,他思量片刻并贸然行事,而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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