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轨道上,巡洋舰在燃烧,新星炮台一个接一个地殉爆。

  每一分钟都有成百上千的凡人守卫军和阿斯塔特死去,一艘又一艘的战舰自爆或者是熄灭了灯光。

  林恩是牧师,他的头盔目镜上一直在刷新数字。

  一开始他看不懂。

  后来看懂了。

  是三连的伤亡报告。

  看懂了之后反而更难受。

  他抬头看到了马库拉格之耀号。

  那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还在最前线顶着,三层宏炮阵列的火光连成一片不间断的闪电。

  但它的虚空盾已经在过载边缘,护盾的能量涟漪变成了剧烈波动的紫色。

  在它右舷不到五十公里处,一艘打击巡洋舰的舰体从中间断裂。

  舰体内部的空气从裂口中喷出,在真空中凝成一道转瞬即逝的白色冰晶羽流。

  那道羽流像天使的翅膀。

  里面夹着金属残骸和人体。

  林恩的目镜自动调焦。

  那是一个阿斯塔特的动力甲。

  它看起来还是完整的,胸甲上的极限战士徽记依然光辉熠熠。

  然后它撞上了一块更大的残骸,被弹开。

  接着旋转着飘进了虫群最密集的区域,消失不见。

  林恩下意识地伸出手。

  但他什么也够不到。

  有一颗虫族的鱼雷击中了旁边一艘护卫舰的引擎舱。

  那艘护卫舰的引擎在熄火之前喷出了最后一道橙色尾焰,然后整艘船狠狠撞向了中圈一座已经被虚空跳虫溶毁的轨道炮台。

  炮台和护卫舰一起炸了。

  带着上面的所有虫子同归于尽。

  冲击波震动了奥克塔维乌斯号的舰壳,震动从动力甲靴底传上来,一直传到咬紧的牙关。

  一艘雷鹰炮艇在他视野的边缘静静地漂过,船壳上被酸性体液熔出了十几个大洞,所有灯光全部熄灭,舷窗被烧成了黑色的空洞。

  林恩手指握紧合金护栏,牙齿咬得咔咔响。

  在太空战场里只能保护一船人看起来像个废物。

  只有两个词条槽。

  “该死的虫族!!”他骂了一声,被头盔扩音器压成了一声模糊的低吼。

  群体治疗叠加三十日,这个组合是他目前为止最强的一套配置。

  光环一开,所有在半径范围内的友军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但是这个直径太小了!!!

  它是地面技能,它决定不了太空战场!!!!!

  林恩咬着牙,竭力思考,他还能做什么。

  继续当一百米的移动泉水,看着舷窗外面的舰队继续一艘接一艘地炸?

  保住这一艘雷鹰炮艇,有什么用?

  这么多虫子,他们怎么也挡不了。

  ……反正已经都这样了,那就不如试试别的,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林恩牙一咬,心一横,直接放弃了三十日,换上了刚刚得到的【机魂共鸣】!

  这个技能一定有用,赌一把。

  这感觉像是临时有事乱烧香。

  但烧都烧了。

  林恩看着旁边缓缓飘过的那艘舷窗变成了黑洞的雷鹰炮艇。

  这艘雷鹰炮艇已经失去了动力,陷入宇宙漂流。

  指挥频道里没有它的呼号,舰队通讯网里也没有它的应答信号。

  按照帝国的标准交战规程,这种状态叫做沉默舰,判定全舰阵亡。

  那艘炮艇里没有人活着了。

  但它的机魂可能还活着。

  机魂共鸣,选中!

  机魂共鸣,开!

  林恩在头盔里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在暗红目镜下变成了紫色。

  紫色光芒甚至穿透了骷髅头盔的暗红目镜,像是两个被嵌在骷髅眼眶里的紫色恒星。

  奇迹般的,推进器重新喷出了淡蓝色的离子脉冲,雷鹰炮艇重新获得了动力,舰载窗户重新点亮,背部宏炮重新充能。

  炮座电容环一圈接一圈地亮起来,像是一只重新醒来的野兽。

  外面的人以为是雷鹰炮艇里面的人重新获得了炮艇的指挥权。

  指挥频道里炸开了锅。

  “指挥中心呼叫035——你的应答系统恢复了!报告你的状态!035,报告你的状态!”

  没有应答。

  “指挥中心呼叫035!你的引擎重新点火了,机组成员听到了吗?报告情况!”

  还是没有应答。

  那艘雷鹰炮艇的舰桥舷窗里亮着灯,但扩音器里没有传出来任何人的声音,通讯频道里它的呼号仍然是一片死寂。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重新启动后的应答器自动广播。

  能亮灯能应答,那就是好事。没有汇报情况,也许只是因为通讯器坏了。

  外面观测廊里有人开始欢呼。

  他们看到了窗外那艘重新亮灯的雷鹰炮艇,以为机组人员奇迹般地抢修成功了,以为是战友从死亡线上爬了回来。

  实际上只有林恩知道,炮艇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现在是机魂接手了这艘飞船。

  法比安在他身后两米处停下了脚步。

  三连长刚才还在跟卡斯托尔协调下一轮突击编队的登舰时序,但他却突然发现林恩注视着那艘雷鹰炮艇的眼睛中发出紫光。

  卡斯托尔也注意到了,他走到法比安身边站定,黑骷髅头盔转向林恩,手里的炼狱权杖杖头无声地在地面上顿了一下:“林恩牧师,你怎么了?”

  林恩没回答。

  然后他抬起手。

  手掌心对准了舷窗外那艘亮着灯的雷鹰炮艇。

  然后握成拳。

  那艘雷鹰炮艇动了,它在没有火控系统指令的情况下自己找到了最近的虫族突触舰,陷在虫子堆中,突然一轮机炮齐射,打空了所有弹药储备。

  所有电容组里残存的能量一股脑打了出去,舰载爆弹炮的弹药链全部打空。

  醒了之后的机魂愤怒到了极点。

  每一发炮弹都落在突触舰的核心节点上。

  附近所有的虫子都被它吸引过来。

  然后它就自杀式扑向最近的突触舰自爆了引擎,为帝皇尽忠。

  白色等离子火球吞没了突触舰和附近的虫族先锋护卫舰,吞没了那艘炮艇最后残余的所有碎片。

  “不——!”指挥频道里有一声短促的痛苦嘶吼,大概是那艘雷鹰炮艇上有他的亲朋好友。

  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让人尤其痛苦。

  三连长看着林恩,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错了。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林恩一把推开。

  林恩捏过指挥频道的通讯器话筒:“您好,我是三连牧师林恩,请帮我转接卡尔加团长。”

  指挥频道跳了两下,然后就是卡尔加的声音。

  卡尔加那边大概也是焦头烂额,背景里有宏炮开火的低频轰鸣,有人在大声报出护盾残余百分比,还有不断奔跑的声音。

  “林恩牧师,请说。”

  “团长,我刚刚觉醒了新能力,可以控制飞船的机魂。刚刚那艘雷鹰炮艇不是机组人员操作的,是我。雷鹰炮艇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我请求取得那些临时征召杂牌武装商船、改装货运舰、私人武装飞船的控制权限,请立刻将里面的机组人员撤出,我将控制这些飞船对虫巢舰队进行自杀式袭击。”

  满座皆静。

  观测廊里本来就安静了。话筒那头卡尔加周围通讯官、参谋、卫兵组成的嘈杂人流中,也突然被人抽走了声音。

  许久之后,也或许是几秒,卡尔加沉声问:“您能保证吗?”

  林恩:“我保证。”

  卡尔加说:“好的,那么您将取得那些飞船的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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