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蹲下来,捡起那根麻绳看了看。

  绳头很新,像是近两天才剪断的。

  他又看了看那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一截白色的蜡烛头,蜡烛烧了一半就灭了,蜡油凝固在石头表面。

  程壑川站起来,看着那段被磨断的树枝,又看了看庙门口那棵古槐,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到一起。

  古庙夜里亮灯,是有人用某种方式点燃了香案上的油灯。

  人影晃动,是有人利用透光性较好的布料或薄纸配合月光投影制造出的效果。

  诵经声,可能是用铜铃和风声模拟出来的。

  绿光,是有人用淡绿色的薄纱罩着灯笼挂在树枝上固定住,夜风一吹,灯笼左右摇晃,张老六看到的"忽左忽右"就是灯笼被风吹动的轨迹。

  而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脚印,说明那个人进庙和离开,走的不是地面。

  他抬头看向庙旁边那棵古槐。

  槐树的枝丫延伸出去,几乎搭到了庙的屋顶上。

  如果一个人从槐树跳到屋顶,再从屋顶的缺口翻进庙里,他完全可以全程不踩到地面。

  程壑川回到庙里,重新观察那个缺口。

  这一次,他发现屋顶的梁上有一层极薄的灰被蹭掉了,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擦痕。

  那个人的衣服擦过横梁,把灰蹭掉了。

  他走出庙门,对沈放说了一句:"大哥,晚上再来一趟。"

  那天晚上,程壑川和沈放提前藏在了庙前那棵古槐上。

  月亮升起来之后,山腰上渐渐起了风。

  风穿过槐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低低地诵经。

  程壑川的心跳微微加速了几分。

  他意识到那个诵经声很可能只是一个意外的产物,是风穿过特定形状的物体时产生的共鸣。

  山中没有人,但风声里恰好有某种频率的振动,听起来像诵经。

  但有人发现了这个巧合,利用了这个巧合。

  子时刚过,一个黑影从槐树的侧面无声无息地掠上了树梢。

  那黑影非常轻巧地沿着树梢攀到屋顶上方,从缺口中翻身进了庙里。

  片刻之后,庙里亮起了一团微弱的光,有人影在光中晃动,动作轻缓而稳健。

  程壑川对沈放使了个眼色。

  沈放从树梢上无声落下,从缺口处探了进去。

  紧接着,庙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沈放的声音:"别动。"

  程壑川从树上跳下来,快步走进庙门。

  月光从屋顶的缺口照进来,把正殿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沈放正按住一个人的肩头,剑尖点着对方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身形瘦小,看起来像一个妇人,但头上的布巾在挣扎中滑落,露出一头花白的发髻。

  一张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孔,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瘦削。

  程壑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装神弄鬼的会是一个老妇人。

  沈放显然也没想到,他的剑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那妇人却没有趁机逃跑,反而跌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哭了,声音压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低地呜咽。

  程壑川蹲下来,声音尽量放轻:"老人家,你是谁?为什么要在这庙里装神弄鬼?"

  妇人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儿子死了。"

  程壑川心里一动:"怎么死的?"

  妇人终于抬起头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颤抖着:"三年前……他去山上砍柴,再也没有回来。我找了三个月,在山下的溪沟里找到了他的尸骨。"

  "官府说他是失足掉下去的,结了案。"妇人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可我知道不是。他从小在山里长大,闭着眼都能从山顶走到山脚,怎么会失足?"

  程壑川看着她:"那你觉得是谁害了他?"

  妇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我听说,那座庙里藏着前朝一个大人物的宝藏。有人想挖,我觉得我儿子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可我找不到证据。官府不理我,村里的邻居劝我别闹了……我只能自己来。我查了三年,什么证据都没找到,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每次月圆之夜,都有人半夜上山,在这庙里点香烧纸。后来我发现他们不止是烧纸,还在庙里藏东西,把用油布包着的小包,埋在香案底下。我去挖过,但每次挖到一半,就会有人来,我只好躲起来。"

  "今年我想了个法子。我在这庙里装神弄鬼,把那些人引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是谁。"妇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把庙里点了灯,学和尚念经,又在树枝上挂了绿纱灯笼。我要让山下的人觉得这庙真的闹鬼,闹得人心惶惶,闹得那些人不敢再来。"

  程壑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瘦削的老妇人坐在月光下,脸上全是泪痕,满头的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三年的丧子之痛,查不到真相的绝望,一个人孤身对抗一群人的孤独,她能做的,就是把这座荒山古庙变成一个人的战场,用最笨拙的方式,等了三年。

  "你看到那些人长什么样了吗?"程壑川问。

  妇人摇了摇头:"每次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走路的时候右脚有些跛。"

  "每次都是同一天来?"

  "都是月圆之夜。"

  程壑川站起来,在庙里踱了几步,又蹲下身,从香案底下摸了一圈,真的摸到了一个油布包。

  他打开,里面是一叠封好的信,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

  他没有拆,只是把油布包放回原处,对妇人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替你抓人。"

  妇人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你是……"

  程壑川亮出官凭:"江宁知县,程壑川。你的事,我管了。"

  妇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朝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

  正月十五那天夜里,程壑川和沈放带着赵四和几个差役,早早埋伏在了古庙周围的灌木丛里。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山林间一片银白。

  子时刚过,山路上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山脚下走上来,都戴着斗笠,压得很低。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走路的姿势确实有些不同,右脚落地的步幅比左脚小一些。

  三个人进了庙,在香案前面跪下来,点了一炷香。

  程壑川在灌木丛里等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动手。

  直到那三个人开始低声交谈,他才挥了一下手。

  沈放第一个冲了出去,剑光如匹练,封住了庙门的去路。

  赵四和差役们举着火把从两侧包抄上来,火光把庙内照得通明。

  那三个人被围住了,其中一个想从屋顶的缺口翻出去,被沈放一剑拍在膝盖上,扑通一声跌回了地面。

  程壑川走进庙里,他走到那三个人面前,蹲下身,掀开了第一个人的斗笠。

  一张四十来岁的陌生面孔。

  第二个,也是生面孔。

  第三个,掀开斗笠之后,程壑川看到了一张他意料之外的脸。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死谏一百次,老朱破防了,大明:死谏一百次,老朱破防了最新章节,大明:死谏一百次,老朱破防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