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喝醉了酒的沈鹿溪,像一条饥渴的鱼儿。

  腰间被一只大掌尽数握紧,男人滚烫相抵,危险之极。

  她发出细碎的声音,男人吻住她的唇。

  她被迫与他激烈的纠缠。

  满是占有欲的粗喘,让她脑子空白,她在漆黑中,摸向男人的脸庞。

  男人抓住她的手,唇在她五指尖轻轻吻过。

  她浑身激起一阵阵的颤意。

  暧昧到了极点,她陷些沉迷失态。

  就在这时,闹钟响了,她睁开双眼。

  真的是在做梦啊。

  今天是520,是沈鹿溪出嫁的日子。

  裴家的花车刚到胡同口,就被六辆黑色迈巴赫堵了去路。

  沈鹿溪掀开龙凤盖头的一角,透过贴了喜字的车窗往外看。

  那辆挂着连号车牌的迈巴赫车门打开了,一双黑色皮鞋踩下来,辗过满地红色鞭炮碎渣,朝主婚车走过来。

  顾司宴。

  她喊了六年的名义大哥。

  她寄住在顾家的六年,见过他的次数,也就十多次。

  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像是从重要场合匆匆赶过来,权威英挺的眉目间,带着少见的戾气。

  这位顾氏集团最年轻的继承人,在所有人印象中,都是清冷克制,目下无尘的。

  此刻却像一头野兽,目光穿过车窗,盯紧了车内的剪影。

  沈鹿溪心脏猛跳,下意识攥紧了嫁衣的裙摆。

  伴娘团已经炸开锅了。

  有人认出了顾司宴,压低声线尖叫:“哇,顾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也来送鹿溪出嫁吗?”

  “我怎么感觉,他更像是来抢亲的?”

  顾司宴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无人敢拦。

  他大步流星走到婚车旁边,抬手叩了两下车窗。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降下车窗。

  六年了,当保姆带着她搬出顾家时,她就已经把那段不可告人的感情清理干净了。

  此刻骤然看到他的这张脸,沈鹿溪心潮澎湃,没勇气看他。

  “小鹿。”顾司宴叫了她的小名,嗓音低哑:“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鹿溪没动。

  她穿着大红嫁衣,妆容精致,还带着红盖头呢,她要是下了车,不得闹出笑话来?

  裴家的脸,她不能丢。

  “顾大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有什么话改天说吧,客厅里还有喜酒,我就不亲自请你喝了。”

  顾司宴盯着那个红盖头,流苏下,只看到她精致漂亮的下半张脸蛋,红唇微微抿着。

  顾司宴眼底暗潮翻涌,声线却透着冷嘲:“你确定这是你想嫁的人?”

  沈鹿溪手指攥的发白,红盖头也随之低垂了些。

  她当然不确定,从她十六岁被送到顾家生活,她的人生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人活一世,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她不能继续留在顾家,不能再看见顾司宴。

  “当然确定。”沈鹿溪的声音透着坚定:“裴衍跟我是同学,人很好,阳光开朗,我很喜欢他。”

  空气仿佛被静音了。

  一阵风卷过来,满地红色的鞭炮碎末随风飞扬,擦过顾司宴的耳边。

  他目光紧盯着她的红盖头,沉默数秒。

  像是在辩别她话里的真假,又像有些事,得到确定。

  他后退了一步,落了一字:“好!”

  那个永远体面清冷,永远滴水不漏的顾司宴。

  在人声鼎沸的婚礼现场,沉默的离去。

  六辆黑色的轿车,后退着,驶出仅容一车通行的胡同口道。随后,消失远去。

  婚车里安静极了,沈鹿溪松了口气。

  今天日子好,可她的新郎并没有亲自来接亲。

  甚至,裴衍此刻,人都不在国内,还在万米高空之上。

  裴家长辈说,让她等一下,裴衍一定能在一小时内赶到婚礼现场。

  沈鹿溪乖巧的点头,说没关系,她能等。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靠着车椅,红盖头很好的将她情绪掩藏。

  沈鹿溪是十六岁那年冬天来顾家的。

  母亲十岁病重离世,爸爸十五岁那年救山火牺牲,爷爷托了关系,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世交顾家。

  她被接到顾家时,那年是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很冷很冷。

  她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顾家的铁门外头等着。

  背着书包,双手冻的发疼,嘴唇也是紫色的,她不停的搓着手。

  就在这时,一辆车经过,停在她旁边。

  车里下来一道俊朗的身影,高大,劲瘦,看着也就二十出个头的年纪。

  他将自己身上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披在她的身上。

  “我叫顾司宴,你就是沈鹿溪吧。”

  沈鹿溪仰头,对上一双深幽漂亮的眼睛,还有那张连文字都难于描绘的脸庞,很是惊艳。

  “上车吧,跟我进去。”

  “好,谢谢…顾大哥。”沈鹿溪小声感激。

  那一年,顾司宴二十一岁,刚从剑桥读完mba回国不久。

  年纪轻轻,半只脚已经踏进顾氏集团的核心权力层。

  整个商业圈都知道他是顾家最得意的孙子,是顾家第三代里唯一能撑起门面的人。

  在沈鹿溪的印象中,顾司宴对她不好也不坏。

  他性子清冷,有时候,会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兄长,比如,偶尔送她去学校,下暴雨时,也会派司机来接她,生病了,也会叫医生过来给她就诊。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可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对于极度欠缺关怀的人来说,最是致命。

  顾司宴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沈鹿溪也到老宅这边帮忙准备晚宴。

  她端着盘子,骤然看见顾司宴从楼梯下来的身影。

  心跳突然加速,脸也红了,她惊慌的逃进了厨房。

  她压着这个心底的秘密,像个偷了贵重东西的小孩,不敢声张,也不敢承认。

  她刚从厨房端着甜品去侧厅时,听到侧厅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对象,正是照顾她五年的周嫂。

  “鹿溪这孩子,以后家里有什么宴席,就别带她过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威严:“这姑娘出落的太标志了,眉眼太惹人注目了,常带她来,我怕司宴这孩子把持不住。”

  周嫂沉默了一下,附和道:“好的,老夫人,可大少爷对鹿溪…”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老太太打断她的话:“我没说鹿溪不是好孩子,可沈家背后连个人都没了,她配不上司宴。”“顾家未来的女主人,不能是一个无父无母,毫无家底的孤女。”

  孤女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沈鹿溪的胸口。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没料到,在豪门世家眼里,竟是这么不堪。

  那一晚过后,周嫂再没有带她去过顾家老宅,她也不再提起。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课余时间全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她想等自己长出翅膀远走高飞,可一件事,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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