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寒风凛冽。

  温若虚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然,活见鬼了。

  “你说什么?她同意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眼神怪异。

  陈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温若虚咽了口唾沫,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上下打量着陈然,重新审视起这个同僚。

  “陈兄,你……你这手段,牛啊!”

  温若虚竖起大拇指,满脸写着钦佩两个字。

  “那可是林琬,六扇门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镇魔司里多少自命不凡的青年才俊,去招惹她,最后都被她打断了腿扔出来。”

  “你居然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把她拿下了?”

  “连顶头上司都能搞定,老弟我甘拜下风!”

  陈然扯了扯嘴角,强忍住一拳打爆他脑袋的冲动。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估计她那是看穿了我的身份,故意拿我当挡箭牌。”

  温若虚一拍大腿,满不在乎。

  “挡箭牌怎么了?这是好事啊,陈兄!”

  他凑近陈然,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你知不知道林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

  “四大世家之一!底蕴深不可测!”

  “而且,林琬是林家嫡系这一代里,唯一的女苗子!”

  “上面有七个哥哥,全都是军中或者朝堂上的狠角色。”

  “那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

  “你要是真成了林家的乘龙快婿,那就跟当了驸马爷没区别!”

  “以后在这京城里,你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陈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唯一的女苗子?

  七个哥哥?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哪里是抱大腿,这分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林家那些护犊子的长辈和哥哥们,要是知道林琬找了个没背景的狱卒当挡箭牌。

  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温若虚这王八蛋,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你觉得我能活到横着走的那一天吗?”陈然冷冷地问。

  温若虚干咳两声,眼神有些闪躲。

  “咳,陈兄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问题的。”

  ……

  温若虚见陈然脸色越来越黑,知道自己这次坑得有点狠。

  他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多亏了陈兄仗义出手。”

  “走,老哥我做东,请你去京城最好的馆子搓一顿!”

  “就当是给你压惊了!”

  不由分说,温若虚拉着陈然的袖子就往街头走。

  半个时辰后。

  两人坐在了醉仙楼顶层的天字号雅座里。

  雅座内布置得极尽奢华。

  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火浣鼠毛毯,踩上去柔软如云。

  窗外,大半个京城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很快,酒菜上齐。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清蒸熊掌、冰糖燕窝。

  甚至还有几道用低阶妖兽肉精心烹制的药膳,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酒是醉仙楼的招牌“神仙醉”,据说埋在地下足足五十年。

  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填满了整个房间。

  “来,陈兄,走一个!”

  温若虚举起白玉酒杯,满脸堆笑。

  陈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团烈火在胸腔炸开,随后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连体内的真气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但陈然现在完全没心情品酒。

  他满脑子都是明天去六扇门,该怎么面对林琬那个疯女人。

  温若虚倒是吃得满嘴流油,毫无世家公子的形象。

  他一边啃着妖兽腿,一边还不忘给陈然科普京城的风月场所。

  “陈兄,我跟你说,这春风楼的姑娘,那叫一个水灵……”

  “还有那群芳阁的头牌,啧啧,那身段……”

  陈然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

  温若虚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冲陈然挤了挤眼睛。

  “陈兄,你慢慢吃,老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就先走一步了。”

  “这顿饭记我账上,你敞开了吃!”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雅座门外。

  显然是怕陈然吃饱喝足了找他秋后算账。

  陈然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满桌的残羹冷炙。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都叫什么事。

  明天,注定是个难熬的日子。

  ……

  翌日。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陈然站在六扇门总部的衙门外,迎着寒风吐出一口白雾。

  他看着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犹豫了再三。

  最终还是咬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躲是躲不过的。

  该来的总会来。

  一路轻车熟路地来到林琬的公房。

  推开门。

  林琬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翻阅着厚厚的卷宗。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六扇门正装,腰间佩着那把标志性的长剑。

  长发高高束起,没有一丝多余的坠饰。

  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气场十足。

  听到推门声,林琬抬起头。

  看到是陈然,她放下手中的卷宗。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盯着陈然。

  “来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昨天,倒是挺能耐啊?”

  陈然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走上前。

  “林头,昨天那真的是个误会。”

  林琬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陈然面前。

  她比陈然矮了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陈然。

  “晚了。”

  她语气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已经派人给家里传了话,说我看上你了。”

  “现在整个林家都知道了,过几日估计半个京城的世家圈子都知道。”

  “我林琬,找了个六扇门的副队长做夫婿。”

  陈然瞪大眼睛,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你来真的?!”

  林琬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演武场。

  “家族那边最近逼得越来越紧。”

  “他们觉得六扇门太危险,想把我调回镇魔司,或者干脆让我嫁人相夫教子。”

  “我需要一个理由留在六扇门。”

  “而你,就是最好的理由。”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然。

  “放心,只是名义上的。”

  “等风头过了,一切回归如常。”

  “在此期间,你只要乖乖配合我演戏就行。”

  陈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简直是强买强卖,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谁让对方是顶头上司呢。

  “行吧。”陈然摊了摊手,“那属下需要做什么?去林家提亲?”

  林琬回到书案后坐下。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等家里有动静了再说。”

  “现在,先谈正事。”

  她神色一肃,立刻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黑鸦教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陈然也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汇报。

  “这几日,我带人暗中走访了京城周边的几个黑鸦教据点。”

  “发现这个教派的行事作风,有些古怪。”

  “他们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普通教会,信徒寥寥无几。”

  “但在几年前,他们突然开始大肆散财。”

  “只要入教,就能领到米面粮油,甚至还有碎银子拿。”

  “靠着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他们在短时间内吸引了大量底层百姓。”

  陈然顿了顿,沉声道:

  “这种规模的散财,绝不是一个普通教派能支撑得起的。”

  “我查过他们的账目,全都是一笔糊涂账。”

  “我怀疑黑鸦教背后,有大金主在暗中支持。”

  林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能拿出这么多钱粮,还能在京城附近瞒天过海……”

  “继续查,一定要把他们背后的金主挖出来。”

  ……

  两人正思考着案情。

  忽然,外界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

  声音之大,连六扇门厚重的院墙都挡不住。

  陈然和林琬对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街边。

  只见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早已挤满了平民百姓。

  人群中央,几名穿着崭新官服的官员正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前行。

  百姓们夹道欢迎,群情激愤。

  甚至有不少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当街跪地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

  “您终于回来了!”

  “老天有眼啊!”

  陈然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商贩,递过去几文铜钱打听情况。

  “这位老哥,前面这是怎么回事?哪位大官出巡?”

  商贩接过铜钱,满脸兴奋地解释。

  “小兄弟,你还不知道吧?”

  “大皇子殿下体恤民情,将那些被奸臣陷害、关在牢里的清官老爷们,全都官复原职了!”

  “今天这些清官老爷上街,就是为了收集咱们老百姓的意愿。”

  “准备继续推行新政,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呢!”

  陈然恍然大悟。

  他看着街上热情激动的百姓,心中暗自感慨。

  这位大皇子魏炎曦,拉拢人心的手段当真是高明到了极点。

  这一手“拨乱反正”,不仅赢得了朝野上下清流官员的死忠。

  更是将底层百姓的民心,牢牢抓在了手里。

  此刻,估计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把大皇子当成了救世主。

  陈然脑海中浮现出大魏目前的朝堂格局。

  当今大魏皇帝魏明帝,痴迷于长生不老之术。

  常年闭关修仙,炼丹服药,根本不理朝政。

  朝堂大权,大半落入了宦官手中。

  而在皇子之中,也是暗流涌动,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大皇子魏炎曦,表面上是贤德之王,礼贤下士,门客三千,势力最为庞大。

  二皇子则常年领兵在外,掌控着大魏的精锐边军,侧重军方势力,作风铁血。

  至于三皇子,传闻是个只知享乐的纨绔,整日流连于风月场所,不问世事。

  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各方势力粉墨登场,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

  ……

  就在陈然思索之际。

  人群中,一名骑在马上的清官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他翻身下马,拨开拥挤的人群,径直朝着陈然走来。

  陈然先是一愣。

  等那人走近,他才看清对方的面容。

  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

  正是之前被关在天牢丙字号的御史中丞,苏远山!

  此刻的苏远山,换上了一身绯色官服。

  洗去了天牢里的阴郁和死气,整个人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陈小友!”

  苏远山走到陈然面前,爽朗一笑,声音洪亮。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陈然连忙拱手行礼。

  “恭喜苏大人沉冤昭雪,官复原职。”

  苏远山摆摆手,叹了口气。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若不是大皇子殿下明察秋毫,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天牢里了。”

  在苏远山身旁,还跟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素色长裙,容貌清丽脱俗。

  未施粉黛,却掩不住那股安静的书卷气。

  正是苏家大小姐,苏青禾。

  苏青禾看到陈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陈公子,原来是你。”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陈然笑着回礼。

  “苏小姐,别来无恙。”

  几人站在街边,简单寒暄了几句。

  陈然介绍了一下自己目前在六扇门当值的情况。

  苏远山听后,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六扇门好啊,惩恶扬善,正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

  “好好干,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本事。”

  闲聊片刻后,苏远山因为还要收集民意,便带着苏青禾告辞离去。

  临走前,苏青禾还回头看了陈然一眼。

  等苏家二人走远。

  陈然转过头,却发现林琬正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遇到红颜知己了?”

  林琬语气幽幽,听不出喜怒。

  陈然一愣,无奈地笑了笑。

  “林头,你误会了。”

  “那位是文心堂的大师姐,苏青禾。之前办案的时候偶然认识的,算不上什么红颜知己。”

  林琬轻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

  “你现在可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败坏了我的名声……”

  她手按在剑柄上,大拇指微微一弹。

  “锵——”

  长剑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一股森寒的剑气扑面而来。

  “我这把剑,可不认人。”

  陈然眼角抽搐。

  这女人,入戏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说是演戏,现在就开始管起未婚夫的私生活了?

  ……

  结束了一天的六扇门工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陈然回到了天牢的住处。

  虽然调去了六扇门,但他依然保留着天牢狱司的身份,住处也还在这里。

  毕竟,这里才是他的基本盘,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盘膝坐在硬板床上。

  脑海中,古朴的镇狱天书缓缓翻开。

  金色的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迹。

  【镇守天牢一日,奖励一年功力。】

  一股精纯的内力凭空生出,化作涓涓细流,融入陈然的丹田之中。

  陈然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满意地点点头。

  他心念一动,将积攒的功力全部投入到天赋【天网】之中。

  嗡——

  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天网】天赋,升至满阶!

  刹那间,陈然感觉自己的精神力突破了某种桎梏。

  向外疯狂蔓延。

  十丈、百丈、五百丈……

  整个天牢,甚至天牢外围的几条街道,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哪怕是地下一只老鼠的爬动,哪怕是风吹过树叶的细微声响。

  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陈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刀。

  满阶的【天网】,果然强悍。

  有了这个天赋,以后在京城行事,就多了一张底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好了,正事办完,该去处理点私事了。”

  陈然冷哼一声。

  他气息全开,满阶的【天网】顷刻间覆盖了小半个城区。

  很快,他就在一处销金窟里,锁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温若虚。

  坑了老子,还想跑?

  陈然推开房门,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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