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春风楼。

  一楼大堂内宾客满座,寻欢作乐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二楼尽头的一间雅座里,气氛却显得压抑沉闷。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大半。

  黑风寨二当家薛老二坐在圆桌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砸在桌面上。

  “那四个废物,办点小事怎么去了这么久?”薛老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旁边,三当家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杀个底层狱卒,按理说连半柱香的功夫都用不上。”三当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会不会是在街面上动手,不小心惊动了巡街的捕快,被六扇门给拷走了?”

  薛老二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整只烧鸡,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咀嚼。

  “如果那几个蠢货真被抓了,咱们也得赶紧换地方。大哥还在牢里关着,不能再出岔子。”

  “二哥,你在这歇着,我出去看看风声。”

  三当家转身走向房门。

  伸手,拉开雕花木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旁的红灯笼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

  他转过头,准备往楼梯口走。

  视线回正的瞬间。

  走廊正前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长衫,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三当家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以他八品武者的感知,竟然连半点呼吸和气血流动的动静都没察觉到。对方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诡异地融入了黑暗中。

  长衫青年缓缓抬起头。

  目光冷漠。

  三当家浑身汗毛倒竖,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实质般的死亡威胁。

  他张开嘴想要大喊,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晚了。

  陈然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任何起手式。

  脚下坚硬的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向下凹陷炸裂。

  陈然的身形如同撕裂黑暗的狂风,瞬间欺进三当家身前,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庞大的重物剧烈挤压,发出沉闷的呼啸。

  右掌平推。

  《翻云掌》。

  七品锻骨境的狂暴气血,混合着五十年的深厚内力,在掌心压缩到极致。

  三当家根本来不及拔刀,只能绝望地双臂交叉,试图护住胸口。

  “轰!”

  陈然的手掌印在三当家的双臂上。

  粗壮的手臂骨骼在接触的瞬间寸寸爆碎。

  掌力去势不减,直贯胸膛。

  三当家的胸骨整个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深坑,后背的衣服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回雅座内。

  “砰!”

  尸体砸穿了圆桌。木屑纷飞,满桌酒菜碎瓷洒落一地。

  屋内的薛老二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

  老三双目圆睁,胸口塌陷,七窍流血。

  薛老二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

  长衫青年跨过满地狼藉,走了进来。脚步轻缓,神色平静,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

  “官府的高手?!”薛老二肝胆俱裂。

  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转身,拔足狂奔。

  薛老二合身撞向身后的雕花窗棂。

  “哗啦!”

  木窗碎裂,薛老二庞大的身躯跃出窗外,朝着下方的后巷落去。

  陈然看着半空中的薛老二,脚下《云水步》运转。

  他没有走窗户,直接合身撞上那面木墙。

  “轰隆!”

  大半个雅座的墙壁被他强悍的肉身直接撞塌。陈然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坠而下。

  薛老二双脚刚落地,震得膝盖发麻。他根本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就要往巷子深处逃窜。

  头顶骤然一暗。

  陈然如同一只展翅的苍鹰,凌空跃下。

  右腿曲起,膝盖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薛老二的后背。

  薛老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体内气血疯狂运转试图硬抗。

  “咔嚓!”

  双臂直接被震断。

  陈然的膝盖重重砸在薛老二的脊椎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的青石板瞬间炸出一个深坑。

  薛老二的脊椎骨从中间断成两截。身体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死死钉在泥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陈然缓缓站起身。

  夜风卷着雪花吹进巷弄。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隐入黑暗深处。

  几个起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一炷香后。

  春风楼的后巷被火把照得通明。

  林琬跨过封锁线,快步走进巷子。她脸色铁青。

  刚才在六扇门准备梳理雷老虎的案卷,就接到急报,春风楼发生了恶性命案。

  “林捕头。”一名老捕快迎了上来,脸色发白。“尸体在前面。”

  林琬走到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前。

  地上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折姿态。她蹲下身,借着火光,看清了面容。

  “黑风寨的二当家,薛老二。”

  老捕快在旁边补充:“楼上雅座里还有一具尸体,是黑风寨的三当家。那死状……更惨,整个胸腔都瘪了。”

  林琬站起身,快步走上二楼。

  进入雅座,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走到三当家的尸体旁,在塌陷的胸骨边缘按压了一下。

  骨骼粉碎得非常彻底,没有刀剑创伤,纯粹是靠着霸道的内力硬生生拍碎了防御。

  林琬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校尉的脑袋,也是被这种掌力一击轰碎。

  “是同一个人。”林琬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

  那个神秘的高手又出手了。

  上次杀的是天牢校尉,这次杀的是通缉在案的黑风寨悍匪。这人到底是谁?

  “把尸体带回六扇门。”林琬猛地转头,“立刻备马,去天牢!”

  ……

  天牢,丁字号。

  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

  陈然提着一个油纸包,不紧不慢地走在过道里。

  他身上已经换回了狱卒的皂色常服,洗去了易容,双手干干净净。

  走到最深处的重犯牢房前,陈然停下脚步。

  牢房内,红莲魔女江梦璃正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饿了吧。”陈然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江梦璃瞥了一眼包子,又看向陈然。

  “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加餐了?”

  “外面下雪了,看你可怜。”陈然拿出一个包子,顺着铁栅栏塞了进去。

  江梦璃伸手接过,咬了一小口。她盯着陈然看了片刻。

  “你身上的气息,比前几天更沉稳了。”江梦璃细嚼慢咽。“看来那本功法你练得很顺利。”

  “还凑合。”陈然靠在铁栅栏上随口试探。

  两人正说着。

  天牢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陈然转过头。

  李校尉带着几个狱卒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身飞鱼服的林琬,以及几名持刀的六扇门捕快。

  林琬大步流星,直奔丙字号区域而去。

  “打开。”林琬指着雷老虎的牢房。

  李校尉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陈然默默退到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安静地扮演着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狱卒。

  雷老虎被铁链死死锁在木桩上。他抬起头,满脸横肉上挂着冷笑。

  “林捕头,大半夜的来探监?查到老子把官银藏哪了?”

  林琬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你的黑风寨,完了。”林琬冷冷开口。

  雷老虎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吓唬老子?我二弟三弟都在外面,手底下几百号兄弟……”

  “薛老二和老三死了。”林琬打断了他。

  雷老虎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你放屁!”

  “一个时辰前,城南春风楼。”林琬逼视着他。“两人被当场击毙。一掌碎胸,一击断骨。毫无还手之力。”

  雷老虎如遭雷击,疯狂地挣扎起来。

  “不可能谁能把他们一招打死!不可能!”

  “我也想知道是谁。”林琬逼近一步。“他们死在一种极其霸道的掌法之下。说,你或者黑风寨,最近到底得罪了哪路绝顶高手?”

  雷老虎崩溃地摇头,满眼惊恐。

  “没有……我们只求财……绝对没有惹过这种怪物……”

  林琬皱紧眉头,陷入沉思。

  牢门外。火光摇晃。

  陈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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