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月,槐花正盛。

  祁家四合院藏在二环深处的老巷里,灰瓦高墙,朱门铜环,闹中取静。

  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开了满树白花,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台阶上。

  这处宅子是开国时分的,底蕴摆在那儿,市值儿没法估量。此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

  正厅里,祁老爷子端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八十二岁的人了,腰杆还挺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凌厉劲儿,一看就是战场上滚出来的。

  他面前,祁砚修身姿笔挺地站着。

  深灰色定制西装,肩宽腰窄,一米九的身高在室内格外扎眼。常年部队训练打磨出的线条流畅紧实,撑得衬衫隐隐绷出轮廓。

  他垂着眼,指尖轻抵眉心,没说话。

  周身气场冷冽,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又不说话?”

  祁老爷子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有力,“周老头昨天抱着他那个小重孙来串门,一岁多的娃娃,走路摇摇晃晃的,软乎乎一团。”

  “还有你季奶奶啊,也时不时牵着之之小丫头在院子里转,那孩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他顿了顿,眼神恨铁不成钢:

  “你再看看你。”

  “我们祁家和他们几家,祖辈都是一起扛过枪的交情。”

  “如今就剩我、周老头、老季家的三个老东西活着,他们俩天天含饴弄孙,就剩我一个孤寡老人!”

  旁边,祁砚修的母亲曾舒绾一身素色旗袍,温婉地笑了笑:“爸,砚修忙,事业正是关键期。”

  “忙?”

  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忙到连成家的时间都没有?祁家三代就他一根独苗,他这是要让我闭眼都闭不安生?”

  这话说得重了。

  祁砚修大伯——祁景明从政,身居要职,大伯母是外交部高级外交官,两人常年在外,无儿无女。

  父亲祁景渊在军区走不开,整个祁家的根基、资源,全压在祁砚修一个人身上。

  他不负众望。

  二十二岁坐稳家主之位,三十岁手握军政大权,执掌横跨军工、地产、科技的商业帝国。

  这四九城里谁瞧见了不低头喊一声“祁四爷”?

  可在老爷子眼里,他就是个还没成家的孩子。

  曾舒绾轻叹一声,放软了语气:“沈家那丫头书瑜,我看着挺好的。成熟稳重,打理着华壹传媒,能力样貌都出挑,对你一片痴心,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祁砚修抬起头。

  黑眸深邃,没什么情绪起伏,语气平淡:

  “不合适。”

  三个字,干脆利落。

  沈书瑜喜欢他,整个京城都知道。可他从始至终态度明确,半点余地都没留过。

  祁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天上的仙女?瑶池的仙子?”

  “我告诉你,今年年底,必须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

  祁砚修没接话。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语气不紧不慢:“爷爷,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回应,转身迈步。

  背影挺拔冷硬,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身后老爷子还在呵斥,他头也没回。

  黑色劳斯莱斯安静停在巷口。

  那块京A打头的车牌,整个京城没人不认识。

  助理严赫早早站在车旁候着,见人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爷,陆总他们在俱乐部等着了。”

  “嗯。”

  祁砚修闭目养神,周身低气压还没散干净。

  …

  京郊华彬高尔夫俱乐部。

  五月的草坪青翠欲滴,远处燕山山脉起伏连绵,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京圈顶级名流的私享场地,不对外营业。

  球道边,几个人正随意站着聊天。

  陆暨靠在球车上,三十四岁,陆家独子,掌控科技与互联网巨头,是这群人里的老大哥。

  他旁边,季观仪一身深色pOlO衫,气质沉稳,正低头整理手套。

  季韫握着球杆,偏头和沈诠说了句什么,沈诠听完笑了一声,带着点痞气。

  周空青站在最边上,温润儒雅,手里拿着瓶水。

  几个人从小在同一个大院长大,祖辈都是开国功勋,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按年龄排了序,陆暨老大,季观仪老二,季韫老三,祁砚修老四,周空青老五,沈诠老六。这么多年叫下来,比亲兄弟还亲。

  这些在外界看来高不可攀的门楣,于他们不过是打小就习以为常的。

  “老四可算来了。”陆暨笑着抬眼。

  祁砚修走过来,从球童手里接过球杆,指尖随意转动两下:“久等。”

  “又被老爷子催婚了?”

  沈诠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地笑,“整个京圈的名媛排着队想进你家门,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祁爷爷能不急?”

  季韫也跟着笑:“咱们几个,就剩老四单着了。暨哥有未婚妻,我和大哥成了家,空青比老四小一岁连孩子都会走了。”

  他这话时自动忽略沈诠个老六,这家伙身边的小花就没断过,心无定性。

  “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人,能降得住咱们祁四爷。”

  祁砚修不想接话。

  挥杆。

  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精准落在果岭边缘。

  他收回球杆,语气淡漠:“私事,不劳费心。”

  几个人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

  正说着,两道身影从入口处走来。

  季韫抬眼,笑着招手:“这边。”

  来的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清俊,步伐矫健。

  走到近前,对着几人依次点头,礼数周全。

  最后看向祁砚修时,语气多了几分敬重:“祁总。”

  “徐清珩,我小舅子。”季韫拍了拍他肩膀,笑着介绍,“徐氏,做新能源的。”

  陆暨点了点头:“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就是他。”

  祁砚修抬眼,目光落在徐清珩身上。

  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秒。

  徐清珩不卑不亢,从容开口:“祁总,徐氏在新能源领域深耕多年,有完整的技术与供应链体系,有信心做好这个项目……”

  条理清晰,不张扬不怯场,沉稳得不像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祁砚修淡淡颔首:“可以。让助理对接细节。”

  一句话,敲定了上亿的合作。

  季韫拉着徐清珩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清然昨天还跟我念叨,说小虞那边行程已经敲定了,马上回国。”

  徐清珩眼底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浅浅笑意:“嗯,小妹刚拿了戛纳影后,国外风头正盛,执意要回来发展。爸妈和姐姐都盼着她回家。”

  “小虞从小就有主见,又在欧洲待了六年,如今更是风光无限。”

  季韫笑着摇头,“等她回来,徐家肯定热闹得很。”

  两人交谈间,语气里全是宠溺和骄傲。

  球道边,周空青挥了一杆,球歪歪扭扭飞出去,他啧了一声,转头看向祁砚修:

  “四哥,听说书瑜姐前几天去祁氏大厦找你了?”

  气氛微微一滞。

  沈诠的亲姐姐,痴恋祁砚修多年,整个京圈都知道。

  兄弟们心照不宣,平时从不主动提这茬。

  祁砚修面色不变:“没见。”

  “也是,”沈诠自嘲地笑了笑,“你祁四爷不想见的人,连大厦的门都进不去。”

  周空青拍了拍他肩膀,岔开话题:“行了,打球。”

  陆暨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阳把整片草坪染成暖金色。

  他收起球杆,语气随意:“晚上一起吃饭?”

  “行。”几个人应了一声,说说笑笑往会所方向走。

  祁砚修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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