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了握拳,张开,再握紧。

  那股在死亡列车上逐渐熟悉起来的浑厚力量消失了。

  十点力量值带来的肌肉充盈感荡然无存。

  他清楚地记得,被弄上死亡列车那天是6月14日,周一晚上。

  他在宿舍睡觉,闭上眼睛之前是周一,现在醒来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还是说,根本没有过去任何时间?

  “野哥?你说话啊。”

  秦照阳的声音更急了,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条腿搭在床沿上,随时准备跳下来。

  “我先捋一捋。”

  陈野靠回床头,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的光自动熄灭了,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死亡列车上的经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尸都的灰雾、站台上的血迹、蜥蜴头怪物的猩红色竖瞳、诡都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那些会笑的人脸、融合体的精神冲击……

  不可能是一个梦。

  梦不会这么清晰,不会有这么完整的逻辑链条,而且,如果这是一个梦,秦照阳怎么可能和他做了同一个梦?

  难道真的是穿越回来了?

  一时间陈野分不清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秦照阳见陈野不说话,就走到了陈野的床铺旁,将手胳膊伸了过去:“野哥,你掐我一下。”

  陈野也没客气掐住秦照阳小臂内侧的皮肉,用力一拧。

  “嘶——!疼疼疼疼疼!”秦照阳把手抽回去,拼命揉着被掐红的那块皮肉:“你下手也太狠了吧!都紫了!”

  “不是做梦,我真穿越回来了?”

  秦照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又立刻压了下去,怕吵醒上铺的李铭。

  陈野拿起手机,解开锁屏。

  微信图标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点开微信,进入班级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学习委员转发的英语四级考试通知,没有人回复。

  消息记录往上翻,全是日常闲聊。

  谁在食堂吃到了虫子,谁在图书馆占座被骂了,谁发了张猫的照片说在教学楼后面发现的。

  没有任何人提到死亡列车。

  就好像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陈野在班级群里找到了周雅婷和顾清欢,并加了两人好友。

  周雅婷几乎是秒通过。

  而顾清欢那边没有反应。

  陈野先创建了一个群聊,把周雅婷和秦照阳都拉了进来。

  秦照阳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然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秦照阳加入了群聊。

  群聊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周雅婷发了一条消息。

  【周雅婷:你们也回来了吗?】

  陈野打字回复。

  【陈野:嗯,在宿舍。】

  【周雅婷:我也是。诡都那房子的门关上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然后就在宿舍床上醒了。手机上的时间和列车上的时间对不上,那边我们至少待了两天两夜,这里只过去了不到两小时。】

  【秦照阳: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到底回来了没有?这是不是真的?】

  【周雅婷:不知道。但我们的记忆是同步的,这一点可以确认。】

  【陈野:明早我们在学校食堂碰个面,赵海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周雅婷:好。】

  群聊安静了下来。

  秦照阳的床铺上也传来了手机被放在枕头边的声响,然后是他翻身的动静。

  但陈野知道他没睡着。

  陈野也没有睡意。

  两人熬到了早上六点半。

  宿舍的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脚步声、洗漱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噪音在陈野听来却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陈野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上没有新消息,顾清欢依旧没有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从床上下来。

  秦照阳已经洗漱完了,站在寝室门口等他。

  “走吧野哥,早点去食堂,趁人少。”

  秦照阳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还往李铭床铺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铭还在睡觉,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陈野点了点头,弯腰系好鞋带,拿起手机,和秦照阳一起走出了寝室。

  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校园里还没有什么学生,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落叶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操场上,体育特长生已经开始晨练了,隐约能听到他们跑步的口号声。

  食堂的灯已经全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阿姨在打菜窗口后面闲聊,说今天的豆浆煮稀了,后勤大叔在拖地,拖把的水渍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陈野和秦照阳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在食堂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周雅婷就从食堂大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陈野和秦照阳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在陈野对面坐下:“昨晚我在学校论坛发了死亡列车的帖子,联系上姜宁,王泽,赵海他们了,还有高丽,她没死也回来了。”

  “我们那列列车上一共有320个云城大学的师生,通过帖子联系我的只有姜宁和王泽他们几个,其他预览帖子的学生貌似对死亡列车完全没有印象了,我约了他们在学校三号楼天台碰面。”

  “走,去三号楼天台。”

  陈野也不吃早餐了,起身就朝食堂外面走。

  秦照阳和周雅婷起身跟了上去。

  三人刚走出食堂大门,陈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花坛边一个正弯腰系鞋带的女人身上。

  那是他们的班主任赵若曦,应该是在晨跑。

  白色短袖,深色运动长裤,扎着高马尾。

  她系好鞋带直起身,正好和陈野打了个照面。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像正常师生见面一样点了点头。

  陈野看着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尸都站台上那些画面,他离开的时候赵若曦还站在站台上,之后再没有她的消息,所有人都默认她已经死在了尸都的那个夜晚。

  “赵老师早。”

  陈野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早。”

  赵若曦应了一声,朝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秦照阳盯着她的背影,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梧桐树后面,才猛地转过头看向陈野:“野哥,赵老师……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是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

  陈野收回目光,继续朝三号楼的方向走。

  秦照阳和周雅婷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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