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跳动的“心脏”散发出的阴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后又猛然泵出,正沿着地脉与昨夜林北辰窥见的几缕暗红细线,悄无声息地蔓延、渗透。

  只是这一次,涌向苏家别墅方向的那股,明显变得躁动不安,浓度陡增。

  清晨的阳光试图穿透老宅厚重的窗帘,却只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别墅里的温度似乎比昨夜更低,一种黏腻湿冷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梅雨季提前到来,墙角和家具背阴面,那层淡淡的灰迹颜色深重了几分,隐隐透着不祥的暗红。

  林北辰刚在厨房给自己泡了碗廉价方便面,热气刚腾起,就被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得七零八落。

  他吸溜面条的动作顿住,眯起眼,【业力天眼】微不可查地在眼底流转了一瞬。

  视野里,整个一楼大厅仿佛笼罩在稀薄的灰色雾气中,无数细密如蛛丝的暗红色气线,从地板、墙壁缝隙中渗出,正缓慢而执着地向二楼主卧的方向汇聚。

  活性比昨晚强了不止一筹。

  有人加料了。

  他端着面碗,趿拉着拖鞋上楼。

  主卧房门紧闭,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比前几日更沉重,更撕心裂肺。

  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牵扯着门外那些躁动的阴气丝线,微微震颤。

  楼梯口,苏晚晴背对着他站着,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她没穿外套,只一件单薄的米白色针织衫,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没回头,但林北辰能“看”到,她周身缠绕着数条比别处更清晰的暗红细线,像冰冷的蛇,汲取着她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气,让她整个人的“色泽”在天眼中都显得黯淡。

  她很焦躁。那种强撑的冷静外壳下,是被逼到悬崖边的惶惑与怒火。

  “啪嗒。”

  楼下大门传来响动,王伯端着一个冒着微弱热气的药碗上来了,脚步很轻,眉头却紧锁着,看到林北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疲惫。

  药香混杂着阴冷的土腥气,在楼道里弥漫。

  林北辰没说话,默默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碗筷放在楼梯转角的小几上。

  他转身下楼,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走到客厅,他习惯性掏出那个屏幕有裂痕的二手手机,解锁。

  一条未读短信静静躺在那儿,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点开。

  “外卖仔,喜欢昨晚的‘宵夜’吗?这只是开胃小菜。好好享受你们最后三天的‘清静’吧,嗯?”

  语气轻佻,得意,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是陈世豪。

  林北辰盯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能想象出陈世豪发这条信息时,坐在某个豪华办公室里,翘着腿,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胜券在握的笑。

  他退出短信,将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

  反击。必须反击。

  但硬碰硬?

  现在他只是个“见习清算者”,兜比脸干净,对方是有备而来的邪道风水师,还有一个财雄势大的陈家。

  系统里的强力法术和法器需要海量业力值,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阳光照得有些失真的庭院,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

  他需要剑走偏锋。

  中午,借口出去买些“驱虫”的药(这理由在阴气森森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合理),林北辰骑着电单车出了门。

  他没有去正规药房或超市,而是七拐八绕,钻进老城区一片龙蛇混杂的市场后面,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改造的“茶室”门口停下车。

  这里是他送外卖时,偶然从一些出手阔绰但来历不明的客人闲聊中听到的地方。

  据说是圈子里一些“不方便”的东西流通的渠道之一。

  推开沉重的铁皮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混杂着霉味、劣质烟草和某种檀香都压不住的怪味。

  几个眼神精悍、手臂有纹身的男人坐在角落打牌,瞥了他一眼,没动。

  林北辰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柜台前,里面一个干瘦老头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块石头。

  “老板,要几块‘镇宅’的石头,便宜的,样子货就行。”林北辰压低声音,用混不吝的口吻说,同时从怀里掏出那叠还没捂热的现金,抽出小一半,不轻不重地拍在柜台上,“再要几串‘旧铜钱’,能辟邪的。还有……有没有黑狗血?要现成的,管它掺了什么,颜色正就行。”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扫过林北辰,又看了看钱,慢吞吞地开口:“石头后面堆里自己挑,论斤称。铜钱有仿古的,五块钱一串。狗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后院缸里有,昨天刚‘处理’的,五十块一小瓶,概不退换。小伙子,买房?还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差不多吧,老爷子糊涂,请人看了说得摆个阵,就图个心安。”林北辰嘿嘿一笑,一副“我懂规矩”的样子。

  没多久,他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廉价塑料袋出来了。

  里面是几块颜色花哨、毫无灵气的染色石头,十几串崭新的仿古铜钱(做旧手法粗糙),还有一小瓶颜色暗红、气味腥臊的液体。

  足够以假乱真,足够唬人了。

  回到别墅,已是下午。

  阴气更盛,主卧方向的咳嗽声变成了间断的**。

  苏晚晴把自己关在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光映着她来回踱步的模糊影子。

  林北辰没去打扰。

  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业力值:170(捉鬼所得)】

  他毫不犹豫,在系统商城(目前只对初级物品开放)里快速筛选。

  目光锁定在一张泛着微黄光晕的符箓图案上。

  【初级破煞符(一次性)】:消耗业力值30点。

  可驱散、压制中低等阴煞之气,对邪术诅咒有一定破坏作用。

  使用方法:贴附于目标物或直接激发。

  兑换!

  一点温热的气流融入掌心,随即,一张材质特殊、触手微凉、用暗金色朱砂绘制着简陋但正统破煞符文的黄纸,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符纸隐隐有光华流转,与塑料袋里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形成天壤之别。

  林北辰将这张真符小心翼翼地折成一个三角,贴身收好。

  然后,他拎着塑料袋,来到苏父卧室窗外。

  窗台外侧有一小片裸露的泥土,原本种着些花草,早已枯萎。

  他蹲下身,开始“施工”。

  按照从系统附带的、最粗浅的《基础风水堪舆要点(残)》里看来的知识,他用几块染色石头胡乱摆了个歪歪扭扭的、根本不合任何典籍的形状,把仿古铜钱像是洒铜板一样扔在周围,又用那瓶腥臊的狗血,在石头和泥土上画了几道歪七扭八、毫无美感的痕迹。

  整个布置漏洞百出,五行方位全错,材质低劣,毫无灵力流转,就是一个外行看了都会摇头的“行为艺术”。

  但乍一看,红的血,黄的石头,青的铜钱,倒也花花绿绿,挺像那么回事,透着一股子蛮荒的、不讲道理的“邪性”。

  最后,他走到整个拙劣阵势的“中心”位置——那里恰好是他胡乱放置的一块最大的染色石头下方——用手指抠开泥土,将那张叠成三角、气息内敛的【初级破煞符】深深埋了进去,仔细掩好,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退后几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嗯,卖相唬人,内有乾坤,齐活。

  几乎就在林北辰完成布置后不到一小时。

  别墅区外围,一个穿着宽大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沿着绿化带移动,停在一处能远远望见苏家别墅侧窗的位置。

  他手中托着一个古旧的罗盘,罗盘指针原本正稳定地指向苏家主卧方向,微微颤动,显示阴气汇聚。

  然而,当黑袍人按照催动法诀,试图进一步加强诅咒链接,并探查反馈时——

  “嗡!”

  罗盘指针猛地一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拨动,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细微的震颤声,最后“咔哒”一下,竟然笔直地指向了主卧窗台外侧——那个窗台下面花花绿绿的“阵势”所在!

  黑袍人兜帽下的眉头一皱。

  他凝神感应,试图解析那个方向的“风水格局”。

  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乱。

  像是有一锅大杂烩被胡乱炖煮,劣质玉石的土腥气、铜钱的金属锈气、狗血的腥秽气,还有完全不合章法的摆放带来的错乱气场,纠缠成一团,根本无法用正统风水理论去理解、去解读。

  这算什么?

  野路子?

  还是……某种自己看不懂的、返璞归真或者故意混淆视听的高深阵法?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在那团混乱不堪的反馈深处,似乎隐隐约约地,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正的……破煞气息!

  那一丝气息虽然微弱,却如同烧红的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操控阴气的法诀为之一滞,心口莫名一悸。

  黑袍人立刻停止了施法,手指在罗盘上快速掐算了几下,脸色在兜帽阴影下变得更加阴沉。

  他无法判断。

  如果只是个不懂风水的愣头青胡搞,那无伤大雅,甚至可能因为气场混乱,加速其自身反噬。

  但如果……对方是故意用这种混乱不堪的“壳子”做掩护,内里却藏着真正的、甚至更高明的反制手段呢?

  那一丝纯正的破煞气息从何而来?

  他想起陈世豪电话里透露的,那个“外卖员丈夫”可能身手不错,而且行为有些古怪。

  谨慎。

  黑袍人缓缓收起罗盘,向后退入更深的阴影里。

  他没有再继续施加压力,而是决定暂停,后撤,先观察。

  摸不清虚实之前,贸然加力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如同来时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市中心的某高级公寓里。

  陈世豪挂断了黑袍风水师打来的、措辞含糊的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说什么对方可能有防备,布置了阵法?一个送外卖的,他会布什么阵法?”他狠狠将手机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来回踱步,银色西装在光线下晃眼。

  愤怒之后,疑虑像毒草一样滋生出来。

  林北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毫无背景的外卖员。

  身手诡异地好,反应快得离谱,现在居然还能请来(或者自己就是?

  )风水师,干扰自己的计划?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仅仅是为了苏晚晴?还是……冲着苏家,或者说,冲着陈家来的?

  “查!”陈世豪对空气吩咐,阴影里仿佛有无形的人应声,“给我把那个林北辰的底细查清楚!从他送外卖开始,之前干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一点都不要放过!”

  他停下脚步,阴气侵蚀放缓,意味着苏老头可能多撑几天,苏晚晴那边的压力暂时减轻,这对他接下来的“灵婚”计划不利。

  必须加快节奏,牢牢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陈世豪重新拿起备用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语气冰冷而急促:“通知下去,‘灵婚’的准备,全部提前。日期……就定在三天后!不管苏老头是死是活,不管苏晚晴同不同意,时间一到,仪式必须进行!告诉下面的人,把场面给我撑起来,东西都备齐,这次,不容有失!”

  他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眼神阴鸷。

  三天。最后三天。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最终能掌控局面的人。

  苏家别墅。

  林北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看着手中那个原本显示阴气浓度的小仪器(他用旧手机加感应水晶自制的简陋玩意),上面代表苏家宅邸整体阴气水平的指示条,不再向上增长,甚至有极其微弱的回落趋势。

  虚张声势,起作用了。

  对方暂停了施压。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陈世豪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很可能猜到,或者说已经察觉到了“外卖员丈夫”这个变量。

  时间,更紧迫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了一阵的系统界面,忽然自动弹出,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急促闪烁的金色边框。

  【检测到关键因果节点临近!】

  【限时任务发布:破坏“灵婚”仪式核心】

  【任务描述:陈世豪试图以“灵婚”邪术,强行绑定苏晚晴之生魂气运,以完成其阴债转移与家族运势掠夺的关键步骤。

  仪式核心为一件特定法器及举行地点的特殊布置。

  于仪式举行前(72小时内),破坏仪式核心,可中断其计划。】

  【任务奖励:业力值 500点;特殊法器 x1(品质随机);系统升级进度大幅增加。】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可能导致任务目标‘苏晚晴’陷入不可逆的灵异侵蚀状态,且宿主将与陈氏结下死仇。

  )】

  【是否接受?】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回响,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72小时。三天。

  林北辰看着那闪烁的“是/否”选项,没有立刻选择接受。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暮色开始四合,庭院里那些拙劣的石头和铜钱在昏光下显得格外荒诞。

  更远处,别墅区路灯次第亮起,却照不透愈发浓重的、仿佛从地底渗出的阴翳。

  苏父的**隐约可闻。

  书房的门开了,苏晚晴走了出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股焦躁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决绝取代。

  她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林北辰收回目光,手指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轻轻划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嗅到空气中越发明显的、源自城西废墟的潮湿土腥与香灰混合的味道,还有那来自陈世豪方向的、充满恶意的窥伺。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向了那个闪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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