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了苏若芝一人。

  女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这间卧室,她要在这里待上七天。她从没有想过会来到云顶,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方。

  刚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她被嘲笑过。

  去超市买东西,营业员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不是没有难过的。只是习惯性地忽略了,忽略自己的所有情绪。

  但其实,她是很向往自由的健康的生活的。

  窗外落日熔金,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柔软大床。

  她轻轻转动刚做完手术的脚腕,没有先前钻心的刺痛,只剩一丝浅浅的酸胀,方才谢烬温热指尖抚过肌肤的触感还残留在骨缝里,心跳仍不受控制地乱撞。

  自从那晚,她和男人发生关系后,她怎么感觉谢烬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对对她冷嘲热讽,反而会满足她一些要求,帮助她实现很多她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比如彻底治好这条腿。

  苏若芝突然觉得人生又有了失望。

  奶奶不会玩手机。

  苏若芝给医院的看护打了个电话,“护士,现在我们能视频么,我想要看一下我奶奶。”

  护士那边答应得很快,“当然了苏小姐。”

  视频窗口弹出,画面里干净整洁的病房安静静谧,老人家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眉眼安稳,呼吸平缓,已然沉沉熟睡。脸色虽依旧苍白憔悴,却比往日好了不少,看着并无大碍。

  苏若芝静静看着屏幕里的老人,舍不得出声打扰这份安稳,只默默凝望了几秒,确认奶奶状态安好,便轻手轻脚让看护挂断了电话。

  一瞬间,心底所有的慌乱、迷茫、酸涩都被抚平,暖洋洋的踏实感漫遍四肢百骸。于她而言,奶奶就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只要奶奶平安康健,她便有撑下去的底气与勇气。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祝姨端着一碗温热滋补的药膳汤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做完手术的她。她将细腻温润的白瓷汤碗稳稳放在床边的实木矮几上,又伸手细心拢了拢散落的被褥,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慰。

  “苏小姐,手术总算顺顺利利做完了,真是天大的好事!”祝姨笑意温和,语气满是松快,“谢总下楼的时候特意再三嘱咐我,这七天恢复期,一定要把您照料得妥帖周全,半点马虎不得。”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由衷感慨:“谢总心里是时时刻刻都装着您的。方才听林助说,今天集团开年度核心高层会议,全场高管悉数在场,气氛肃穆庄重,结果谢总一接到这边确认手术的电话,当即放下所有公务,丢下一众高层匆匆赶了回来。搁往常,谢总最是严谨自律,从来不会因私事耽误分毫工作,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苏若芝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泛起细密的涟漪。

  她只知道今日谢烬来得匆忙,全程守在她身边,沉稳又耐心,却从不知道,他竟是中途打断至关重要的集团会议,为她匆匆赶来。

  人手?

  这两个字瞬间击中了苏若芝的思绪,让她心头骤然浮现出慈善晚宴上的那一幕。

  那晚灯火璀璨、名流云集,人人光鲜亮丽,唯独一个陌生女孩局促又窘迫,被众人刻意排挤刁难。在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无人援手的时候,是那个陌生女孩顶着压力,默默帮她说了几句话,替她解围。

  冯雪儿性子骄纵跋扈、睚眦必报,向来心胸狭隘,被当众落了面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女孩。晚宴结束后人流繁杂,她来不及道谢,也来不及询问下落,如今想来,那女孩此刻恐怕处境艰难。

  祝姨口中要添人手的话,刚好撞进她心底的盘算里。

  苏若芝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身前的祝姨,声音轻缓却带着笃定:“祝姨,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找个人?”

  祝姨动作一顿,面露些许诧异:“什么人?”

  “是慈善晚会上的一个陌生女孩。”苏若芝认真开口,细细回忆着那晚的模样,将女孩的身高、穿着、眉眼特征一一告知祝姨,轻声解释道,“那晚她帮我说过话,替我解了围,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你帮我去查查,看看她如今还在不在那里,能不能找到她。”

  如果她还在,那么就可以来云顶照顾她。在她的人生中,其实很少有人开口愿意帮助她。

  所以她记得那个女孩。

  祝姨答应了。

  ——

  另一边,谢烬乘车离开云顶顶层公寓,黑色宾利平稳驶入晚高峰车流。车厢内密闭安静,林助坐在副驾驶,正低头整理今日集团会议的待办文件。

  谢烬靠着后座真皮座椅,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手臂上几道深浅交错的抓痕,那是方才苏若芝手术疼痛时,指甲用力抠出来的印记,眼底晦暗不明。

  “去查一下,苏家。看看苏无商的把柄在哪。”

  林助立刻收起文件,拿出平板快速记录:“好的谢总,我现在就安排人手全方位摸排,到时候给您完整汇报。”

  “仔细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谢烬垂着眼,脑海里浮现方才苏若芝谈及脚伤时亮晶晶的眼眸,还有她下意识攥住自己手臂、全然卸下防备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林助心头了然。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寂,谢烬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霓虹,脑中回放方才在病房里的画面。他半跪在地,指尖触碰苏若芝小巧纤细的脚腕时,女孩下意识闪躲,又强忍着不安乖乖任由他查看,那副柔软无措的模样,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活了二十七年,偌大谢氏集团,见过无数趋炎附势、刻意逢迎的男男女女,苏若芝面对他时,会胆怯、会慌乱,却也会毫无保留地依赖。

  方才蹲下查看她脚腕时,指尖不自觉描摹过她脚腕纤细的弧度,察觉到女孩瞬间僵硬的身子,他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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