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难得又清静了一个月。

  四月的天气,暖意融融。

  宫墙外的杨柳绿得能滴出水来,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

  风里带着花香,吹在人脸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打盹。

  可李玄度的心,此刻却有些冰凉。

  他看着堆成小山的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自从明珠诞生,到如今已经快半年了。

  他跟沈知意闹了矛盾,大肆宠幸新人——叶容华、崔常在、云常在,还有其他几个嫔妃,轮着来。

  他做这些,一是为了让沈知意知晓尊卑轻重,让她知道这后宫里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二是太医说他身体有了好转,不然沈知意怎么会怀上明珠呢?

  既然身体好转,多宠幸几人,说不定子嗣会旺一些。

  可到现在,快半年了,后宫里却没有任何喜讯传来。

  没有嫔妃有孕,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医院的人支支吾吾,说“皇上身体康健,许是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那沈知意怎么一次就怀上了?

  李玄度越想越烦躁,把面前的折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而前朝,又有头铁的提起了过继一事。

  那些大臣们口口声声“国本为重”“社稷为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皇帝子嗣依旧艰难,不如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立为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说的冠冕堂皇,可李玄度心里清楚,他们就是看他没有皇子,急不可耐地想站队了。

  安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

  李玄度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全安。”

  “奴才在。”赵全安从门外进来,躬身候着。

  “棠婕妤那边......最近怎么样?”

  赵全安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棠婕妤还在禁足,每日就是陪小公主,偶尔德妃娘娘去看看她。别的......没什么特别的。”

  还在禁足。

  李玄度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禁她的足,是为了让她反思,让她知错。

  可这都禁了三个月了,她不但没有低头,反而越来越冷淡。

  上次在长春宫,她连话都不想跟他说,转身就去看明珠了,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

  李玄度想到这里,胸口又闷了起来。

  “对了,之前让你派人找的第五神医,有下落了吗?”

  “启禀皇上,已经有些眉目了,想必不久就能查到第五神医的踪迹了!”

  李玄度总算舒心了几分:“知道了,退下吧。”

  赵全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李玄度坐在御案后面,盯着面前那份关于过继的折子,目光冷得像冰。

  他不可能过继。

  等第五神医到了,定能给他调理好身体。

  他还不信,他就生不出皇子来!

  ......

  景阳宫里,淑妃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禁足的日子不好过,但总算过去了。

  她被关了半年,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别说皇帝看不上了,她自己看了都嫌弃。

  如今后宫又多了这么多新人,一个个鲜嫩得像春日里的花骨朵,她这个“老人”要是再不争口气,怕是要被皇上忘到九霄云外了。

  淑妃心里危机感十足,但她没有急着去见皇帝。

  她知道,禁足刚解,模样总归没有以前好看,贸然去争宠,只会自取其辱。

  所以她沉下心来,开始保养身体。

  淑妃日日用牛乳沐浴,一桶桶新鲜的牛乳倒进浴桶里,热气蒸腾,乳香四溢。

  泡上半刻钟的功夫,出来的时候皮肤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再用太医院特制的养颜膏抹脸、涂手。

  那膏体细腻,带着淡淡的药香,涂上去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半个月下来,淑妃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她面色红润,肤如凝脂,眉眼间那股清冷的气质还在,但多了几分柔和的媚态。

  整个人总算容光焕发,恢复了从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听琴。”淑妃放下梳子,转过头,“去,请皇上来景阳宫一趟。”

  “就说本宫身子大好了,亲手炖了汤,请皇上来尝尝。”

  听琴应了一声,快步往养心殿去了。

  淑妃坐在妆台前,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眉毛画得细细长长,嘴唇点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不张扬,但耐看。

  她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听琴回来了。

  淑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可看到听琴的脸色,那笑容就僵住了。

  “娘娘,”听琴低着头,声音很小,“皇上今日事忙……说是不来了。”

  淑妃咬住了嘴唇,眼神里满是哀怨。

  事忙?

  皇上哪天不忙?

  以前他来景阳宫,从来没有事忙过。

  如今说忙,不过是借口罢了。

  皇上这是还没原谅她吗?

  当初吉服的事,她虽然是被赵常在牵连,但皇上罚了她禁足半年,说明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淑妃沉默了片刻,把心里的那点委屈压了下去。

  “无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朝堂的事要紧。”

  “皇上不来,本宫去。明日本宫便亲自去一趟养心殿。”

  听琴抬起头,有些担忧:“娘娘,皇上若是不见……”

  “不会的。”淑妃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

  树上的花开了,红艳艳的,像一团团小火苗。

  “本宫跟皇上做了十年夫妻,他不会不见本宫的。”

  淑妃心道,她母家千方百计给她寻来了助孕的秘方。

  这秘方据说是从江南一个老御医手里得来的,多少人试了都管用。

  她本想着把皇上请到景阳宫,两个人好好说说话,再把那方子用上。

  可皇上不来,她只能自己去请了。

  若真能一朝有孕,那她后半辈子可就有盼头了。

  窗外,春光正好,石榴花开得正盛。

  淑妃看着那些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

  养心殿,赵全安一脸喜意地进了殿内。

  “皇上,好消息!”

  李玄度猛的抬头:“谁?谁有好消息了?”

  赵全安咽了咽口水:“不是……是找到第五神医的踪迹了!”

  李玄度:……

  “那还不快快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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