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办公室里。

  陈国海说道。

  “你放心。成与不成,陈家都认。”

  张韬没接话,静静听着。

  “你愿意帮这个忙,就已经是超出本分了。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怨你。陈家也不会怨你。”

  “这是我欠你的。”

  张韬摇了摇头。

  “你不欠我。陈姨和陈秀春对我的态度确实不好。但是我在那个家的前二十年,她们并没亏欠我。”

  陈国海愣住了。

  他设想过张韬会嘲讽,会冷眼旁观,甚至会借机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唯独没想过,张韬会把这笔账算得这么清。

  前二十年。

  李秀梅虽然脾气暴躁,但张韬小时候发烧,是她半夜背着去卫生所。

  陈秀春虽然嘴毒,但张韬上中学时,是她把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塞给他买复习资料。

  这些琐碎的日常,张韬都记着。

  “欠我的,只有陈文华。”张韬的视线落在陈国海脸上,“我也不会找他算账。他在里面待着,迟早要面对自己做过的事。那就是他的账,他自己还。”

  陈国海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动静。

  “至于你们其他人。我今天帮你说句话,也算是还旧情了。以后陈家的账,跟我也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国海觉得心口那块压了半宿的大石头,突然就碎了。

  不是轻松,是一种空落落。

  从今往后,张韬是张韬,陈家是陈家。

  那个在雪地里挨骂的少年,彻底死在了这个夜晚。

  陈国海清楚,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情况了。

  张韬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借机踩一脚,甚至愿意拉下脸去跟物资局的郑局长开这个口。

  对于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养子来说,这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不再多说什么。

  “谢谢。”

  陈国海站起身。膝盖有点僵,他扶着桌沿缓了两秒,才把腿伸直。

  他把那件工装外套的扣子系好,理了理衣领。动作很慢,很仔细,只当在整理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

  张韬坐在椅子上,没起身送。

  陈国海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陈国海停住了。

  他没回头。

  “你去苏联,路上注意安全。”陈国海的背影在门框里显得有些佝偻,“这一路也挺远的。”

  张韬没有说话。

  陈国海按下门把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家。

  院门推开。

  堂屋的灯还亮着。

  李秀梅坐在方桌边,手里捏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针尖停在粗布上,没扎下去。

  听见动静,她猛然站起身。

  “咋样?”她迎上来,脚步急得绊了一下门槛。

  陈国海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他答应带句话。”陈国海走到桌边,拉开长条凳坐下,“但谅解书能不能开出来,得看供应站那边的意思。他还说,让文华在里面多待几天,长长记性。”

  李秀梅站在原地,手里的鞋底掉在桌上。

  她没说话。胸口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没落地,反倒直直坠进胃里。

  张韬没拒绝,他给了陈家面子。

  这面子给得越痛快,她心里那股子滋味就越翻江倒海。

  当年她把张韬骂出家门,连口热水都没给。

  现在人家发达了,不计前嫌,愿意拉下脸去跟物资局长开口。

  这种高高在上的宽容,比指着鼻子骂她一顿还让人难受。

  她宁愿张韬摔杯子骂娘,把她轰出来,那样她心里还好受点。

  现在这样,倒显得她李秀梅是个不知好歹的泼妇。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李秀梅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

  陈国海把张韬在办公室里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说到“陈家的账,跟我两清了”那句时,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李秀梅低着头。

  良久。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鞋底和针线收进笸箩里,端着往厨房走。

  走到堂屋和厨房的交界处,她停住脚,背对着陈国海。

  “他说欠他的只有文华。”李秀梅哽咽道,“可文华是我亲生的。他欠的,跟我欠的,有什么区别?”

  陈国海坐在凳子上,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国海没再去五金厂。

  他按照张韬交代的底线,开始准备赃款。

  钱交到公安局指定的账户上,拿到了收据。

  李秀梅没有再过问这件事的进度。

  她每天照常去上班,下班顺路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洗碗、洗衣服。

  家里安静得反常。

  以前陈文华在家,她总要唠叨几句饭菜咸淡、衣服脏净。

  现在她连多余的字都不蹦一个,吃完饭就坐在堂屋的角落里纳鞋底,针脚扎得极密。

  陈秀春有一天晚上加完班回家,推开院门,发现堂屋没开大灯。

  只有靠窗那台老式缝纫机前,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李秀梅坐在缝纫机前,没踩踏板。

  机器上摊着一件旧衬衫,蓝色的确良布料,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打着补丁。

  陈秀春认得那件衬衫。

  那是张韬还在陈家时穿的,高中那年冬天,张韬穿着它去学校,被同学笑话过,回来躲在屋里半天没出来。

  不知道李秀梅是从哪个箱底把它翻出来的。

  李秀梅的手停在衬衫的补丁上,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块缝线,没动。

  陈秀春站在堂屋门口,脚底生了根。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关上房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洇湿了枕套,咸涩的液体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她咬着被角,没让哭声漏出半点。

  张韬并没有像跟陈国海说的那样立刻动身。

  他不想这么快替陈家办这个事。

  陈文华在里面多熬几天,对谁都好。

  一周后,矿局那二十辆定制早餐亭抽查合格。

  发往省城的七千只电子表也分三批抵达了配货站。

  张韬在配货站的月台上,拿着出库单,一笔一笔核对完数量。

  “孙昊,厂里的事你盯着。高宝军那边流水线别停,下一批省钢铁厂的单子下个月初要交。”张韬把出库单折好,塞进公文包。

  “明白,哥。”孙昊接过单据,拍了拍胸脯,“你放心走,厂里要是出半点岔子,你回来扒了我的皮。”

  旁边正在指挥工人装车的高宝军听见这话,停下动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张厂长,您就踏实去办大事。”高宝军扯着嗓门喊,“车间那帮小子现在干劲足得很,谁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提起行李包,踏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重回88:被扫地出门后,我成了万元户,重回88:被扫地出门后,我成了万元户最新章节,重回88:被扫地出门后,我成了万元户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