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问针的肩膀僵在那里,半天没能转身。

  监护仪的心跳声还在响。

  一下接一下。

  每一下,都把他刚才那句“林崇岳必死”抽得粉碎。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睛已经睁开,手指还抓着林霜儿的指尖。

  活人。

  被他亲口判死的人,活了。

  薛问针嘴唇抖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声音:“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叶长生站在他身后,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说了两次了。”

  薛问针转过头,眼珠泛红:“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叶长生看着他:“救人也算妖术?”

  “蛊!你用的是蛊!”薛问针指着叶长生的帆布包,声音发尖,“医道正统,绝不承认这种邪门手段!这不算!这场赌约不算!”

  病房里安静了半秒。

  林霜儿扶着林崇岳,眼神冷下来:“薛问针,你刚才要废他双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万山也笑了,笑意里全是寒意。

  “薛神医,律师录着,院长看着,护士也在场。你一句不算,就想翻篇?”

  薛问针脸色惨白,后退一步。

  “老夫是国医圣手!老夫代表国医协会!我承认的是医术,不是蛊术!”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薛问针立刻往后退,后背撞上监护仪旁的推车,托盘哗啦一声翻落,镊子、纱布、空药瓶滚了一地。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刚才赌的是救不救得活,没赌我用什么。”

  薛问针呼吸发急:“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林承海靠在墙边,断臂还垂着,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也没想到,林崇岳真能醒。

  人一醒,停药、逼签、下毒这几件事,就全压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突然喊道:“薛神医说得对!蛊术不能算医术!叶长生,你这是投机取巧!”

  林霜儿抓起床边长鞭,鞭梢直接抽在他面前。

  啪!

  地砖裂开一道细纹。

  “林承海,你再帮他说一句,我先把你另一只手也抽断。”

  林承海闭上嘴,眼底却还在乱转。

  薛问针看见没人替他出头,急忙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你说话!医院承不承认蛊术救治?这符合流程吗?他没有行医资格证,他不能算赢!”

  周院长额头全是汗。

  他看了看林崇岳,又看了看叶长生,半天不敢开口。

  薛问针怒道:“你哑了?”

  周院长嘴唇一抖:“薛老,病人……确实恢复生命体征了。”

  “我问你流程!”

  “流程……”周院长声音越来越低,“今晚顶层托管、停药、封控,也不符合流程。”

  薛问针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沈万山淡淡道:“周院长,总算说了句人话。”

  薛问针忽然转向陈律师:“你把录音删了!”

  陈律师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薛老,这……”

  “我让你删了!”薛问针冲过去,伸手就抢,“这种被胁迫下的赌约,没有法律效力!”

  陈律师被他拽得踉跄。

  沈万山抬了抬手。

  两名玄门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陈律师的手,把手机拿了出来。

  沈万山扫了一眼屏幕。

  “录得挺清楚。”

  陈律师脸都白了:“沈先生,我只是收钱办事,赌约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等会儿再说。”沈万山把手机递给身后的人,“备份十份,发到玄门、省城林家、国医协会。”

  薛问针脸色彻底变了。

  “沈万山,你敢!”

  沈万山看他:“我为什么不敢?”

  “你这是毁我名声!”

  “名声?”叶长生轻笑了一声,“你还有?”

  薛问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叶长生:“小畜生,你别太过分!老夫在省城行医四十年,多少古武世家欠老夫人情,你敢动我,省城医道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看着他:“赌的时候,想过吗?”

  薛问针一噎。

  林霜儿冷声道:“你刚才还说,要他跪在医院门口磕头认罪,再废他双手。现在轮到你,就开始搬人情了?”

  薛问针眼神闪躲,突然转身朝门外冲去。

  “拦住他!”

  林霜儿长鞭刚抬,叶长生已经动了。

  薛问针冲到病房门口,脚才迈出去半步,后背便被一股力道压下。

  砰!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碎裂门板,双手下意识往前撑。

  下一秒,一只脚踩在他背上。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跑得了吗?”

  薛问针喉咙里发出闷哼,双手在地上乱抓。

  “放开我!叶长生,你敢这么对我?我是国医圣手!我是省城顾家药会特邀医师!我明天还要给顾家老太君问诊!”

  叶长生脚下力道加重。

  薛问针惨叫一声,胸口贴得更低。

  沈万山走到旁边,俯身看他。

  “薛问针,刚才你说,输了自断双手,辞去国医协会全部职务,永不行医。现在令主亲自帮你兑现,是给你脸。”

  “我没输!我没输!”

  薛问针双眼发红,声音破了。

  “他用蛊!这不是医术!国医协会不会认!省城林家主脉也不会认!”

  病床上,林崇岳艰难转头。

  他声音还哑,却带着压了三年的恨意。

  “薛问针……”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霜儿急忙扶住他:“爷爷,你别急。”

  林崇岳盯着地上的薛问针,嘴唇发抖:“三年前……寒毒……是你说的。”

  薛问针身体一僵。

  林承海脸色也变了。

  林崇岳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每月秘药……也是你送来的。”

  薛问针急声道:“老爷子,你刚醒,神志不清,别乱说!”

  叶长生脚尖往下一压。

  薛问针痛得话音断掉。

  林崇岳眼睛发红:“我神志清不清,你心里明白。”

  林霜儿握紧他的手:“爷爷,他们真给你下毒了?”

  林崇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疲惫。

  “我每次服药后,气血都会亏一截。我问过薛问针,他说……这是秘药耗损,要忍。”

  林霜儿牙关咬紧:“畜生!”

  林承海立刻喊道:“老爷子,这跟主脉没关系!药是薛问针调的,我们只是供药!”

  薛问针趴在地上,听到这话,立刻扭头骂道:“林承海,你想把锅全甩给我?”

  林承海脸色一沉:“薛神医,话不能乱说。主脉请你治病,是信任你。”

  “信任我?”薛问针怒笑,“当初是谁把枯血绝毒送到我手里?是谁说只要林崇岳不死就行?是谁要用他逼林霜儿交出股权和药库?”

  林承海脸色骤变:“闭嘴!”

  病房里的护士和周院长都听傻了。

  沈万山眯起眼:“继续。”

  薛问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起来。

  叶长生低头看他:“现在想闭嘴,晚了。”

  薛问针咬牙:“叶长生,你别逼我!我背后不是没人!”

  叶长生淡淡道:“叫。”

  薛问针一怔。

  叶长生看着他:“把你背后的人叫来。”

  沈万山立刻会意,冷声吩咐:“封住顶层。今晚谁来也别放走。”

  林承海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林霜儿一鞭抽过去。

  手机飞出,撞在墙上碎开。

  “你也别想通风报信。”

  林承海脸色铁青:“林霜儿,你真要跟主脉撕破脸?”

  林霜儿盯着他:“从你们绑我爷爷那一刻起,脸早就撕破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密集脚步声。

  不是医院安保的散乱脚步。

  整齐,沉重,速度很快。

  沈万山抬头,眼神沉下去。

  一名玄门人员快步进来,低声道:“沈爷,楼下来了林家主脉的人,带队的是林家主脉护法堂。”

  林承海眼底瞬间亮了。

  他强撑着站直,冲门外喊道:“护法堂!我在这里!”

  薛问针趴在叶长生脚下,也跟着嘶声大喊:“救我!快救我!叶长生要废我双手!”

  走廊外,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叶长生。”

  “把脚从薛神医身上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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