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天策商盟总楼。

  顶层议事厅的灯只亮了三盏。

  一名黑衣人跪在长桌尽头,左肩还渗着血,右手捧着一份密封档案,声音压得很低。

  “江城传回急报。”

  长桌后方,坐着五个人。

  最中间的老人没有抬头,只翻着手里的茶盏。

  “说。”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

  “林家主脉在江城失手。”

  茶盏停住。

  左侧一名穿青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皱眉:“林天阔?”

  “被废四肢,玄门扣押。”

  “岳苍山呢?”

  黑衣人低头更低。

  “死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青衣中年脸色一沉:“岳苍山是化境宗师,林家主脉供奉,他怎么死的?”

  黑衣人迟疑。

  老人终于抬眼。

  “照实说。”

  黑衣人额头贴地。

  “被叶长生徒手捏断脖子。”

  青衣中年眼神一缩。

  旁边一个女人冷笑:“林家主脉养了二十年的供奉,就这么没了?”

  黑衣人不敢接话。

  老人把茶盏放下,声音平稳:“叶长生。”

  “是。”

  “江城叶家的那个叶?”

  “属下不敢断定。”黑衣人把档案举高,“但江城仁康医院里,林崇岳亲眼认出了一件东西。”

  老人没有伸手。

  青衣中年接过档案,拆开后看了两眼,脸色当场变了。

  “断刃?”

  女人也坐直了身子:“哪一把?”

  青衣中年把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有些模糊。

  画面里,叶长生手里拿着半截沉暗短刃,柄尾的三重纹清清楚楚。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天策追杀令的刃。”

  另一名胖老者吸了口气:“二十年前那把?”

  青衣中年盯着照片,声音发紧:“刃背金线,柄尾三重纹,没错。执令人级别的信物。”

  老人看着照片,半晌没说话。

  黑衣人跪在地上,背后已经被汗湿透。

  青衣中年问:“东西从哪里来的?”

  黑衣人答道:“叶长生说,是从叶家废墟里找到的。”

  女人皱眉:“他当众说的?”

  “病房内只有林崇岳、林霜儿、沈万山在场。我们的人靠近不了,只截到后半段声音。”

  胖老者冷哼:“废物。江城那点地方,玄门一动,你们就什么都听不到?”

  黑衣人脸色一白:“属下该死。”

  老人开口:“林崇岳还说了什么?”

  黑衣人抬头,声音更低。

  “他说,这是当年那道追杀令的信物。”

  青衣中年手指敲在桌面上。

  “林崇岳知道天策令?”

  黑衣人道:“他还拿出了一块旧玉牌。”

  女人眼神变了:“什么玉牌?”

  “旧账房内牌。背面有编号。属下没看清完整编号,只听见沈万山说,可能能查到当年天策令从哪一房发出。”

  这句话落下,长桌旁几个人同时沉默。

  胖老者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那块牌不能留。”

  青衣中年道:“人也不能留。”

  女人抬眼:“你想现在动叶长生?”

  青衣中年冷声道:“他已经拿到短刃和旧牌。再让他进省城,商盟二十年前的旧账就会被翻出来。”

  胖老者立刻接话:“杀在江城,干净。”

  女人看向老人:“盟主怎么说?”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岳苍山死得太快。”

  青衣中年皱眉:“盟主的意思是?”

  老人把照片放回桌上。

  “叶长生不是林天阔能碰的人。也不是岳苍山能试出来的人。”

  胖老者脸色不甘:“那就让他带着短刃进省城?”

  老人淡淡道:“顾家药会名单已经加了天策商盟。”

  女人点头:“消息传到江城了。”

  老人看向黑衣人:“叶长生听见这个名字,什么反应?”

  黑衣人低声道:“他没说话。沈万山脸色变了,林崇岳劝他不要轻易露短刃和玉牌。叶长生只让玄门查七位执令人名单。”

  青衣中年眼底闪过怒意:“他敢查执令人?”

  女人冷笑:“叶家后人回来,不查才怪。”

  胖老者拍桌:“那就让他查不到!省城玄门的线,今晚全部掐断。谁敢碰天策旧账,谁死。”

  老人看了他一眼。

  胖老者立刻收声。

  “二十年前,天策令出,是为了替上面的人办事。”

  女人压低声音:“天墟宗?”

  老人没点头,也没否认。

  青衣中年道:“可叶长生已经查到天墟宗少主。秦家、黑曼陀、林家主脉,全被他踩了一遍。再让他往前走,他迟早会碰到我们。”

  老人道:“所以要试。”

  胖老者皱眉:“怎么试?”

  老人看向青衣中年。

  “顾家药会。”

  青衣中年明白过来:“用药会规矩压他?”

  “先看他守不守规矩。”

  女人接话:“他若不守呢?”

  老人道:“那就看谁能让他付代价。”

  胖老者冷哼:“顾家那些人未必敢。”

  老人端起茶盏。

  “顾家不敢,武协会敢。”

  青衣中年点头:“秦家也会敢。秦无极死了,秦家脸面丢尽,叶长生进省城,秦家不可能忍。”

  女人眯起眼:“让秦家、武协、顾家先碰他,我们天策商盟坐贵宾席看戏?”

  老人淡淡道:“看戏,也看人。”

  黑衣人跪在地上,听得心头发寒。

  青衣中年又问:“短刃和旧牌怎么办?”

  老人道:“药会之前,不抢。”

  胖老者不解:“为什么?”

  老人看向他:“抢了,叶长生就知道我们怕。”

  胖老者噎住。

  女人笑了一声:“让他带着,反而能钓出他背后的线。”

  青衣中年沉声道:“玄门令主,苏家商网,林家情报,江城地下黑网,现在都归他。江城已经被他捏在手里。”

  老人道:“那就先动江城。”

  黑衣人抬头:“盟主,要属下回江城?”

  老人没有看他。

  “传令。”

  黑衣人立刻低头:“是。”

  “江城所有依附天策商盟的商号、武馆、医药渠道,今晚起断掉跟玄门的往来。”

  青衣中年补充:“还有林家江城分支新接的药库,让供货方全部毁约。”

  女人道:“地下势力也要动。九爷归了叶长生,那就找不归他的人。”

  胖老者冷笑:“江城那些墙头草,见风就倒。给钱,给刀,再给他们一张天策外令,他们就会站回来。”

  老人看向黑衣人。

  “告诉他们,明天天亮前,谁还认叶长生为主,谁就上天策黑册。”

  黑衣人心头一颤。

  天策黑册。

  上了黑册,商路断,药路断,人路断。

  很多人不用等刀到,自己就会跪着来求。

  青衣中年看向老人:“盟主,这是第一道试探?”

  老人点头。

  “叶长生若连江城都压不住,就不配让我们出手。”

  女人问:“若他压住了呢?”

  老人端茶喝了一口。

  “那就说明,他值得坐到顾家药会的贵宾席前。”

  胖老者眼底发狠:“他若在药会上露出短刃?”

  老人放下茶盏,声音低了几分。

  “那就让他知道,二十年前叶家为什么求不出去。”

  议事厅里,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黑衣人伏在地上,等着最后命令。

  老人抬手,把照片扣在桌上。

  “去。”

  黑衣人立刻起身,刚退到门口,老人又开口。

  “还有。”

  黑衣人停住:“盟主吩咐。”

  “别碰林霜儿。”

  黑衣人一怔。

  青衣中年也看向老人。

  老人语气平淡:“她跟叶长生走得近,动她,叶长生会直接掀桌。”

  女人笑道:“那动谁?”

  老人看向窗外。

  省城灯火铺在远处,商盟总楼下方,车流不断。

  “动那些刚跪下的人。”

  黑衣人眼神一凛。

  “属下明白。”

  老人最后道:“让江城自己乱。”

  黑衣人抱拳,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青衣中年低声道:“盟主,叶家那半张残图,会不会也在他身上?”

  老人手指停在茶盏边。

  女人和胖老者同时看了过来。

  过了片刻,老人才开口。

  “所以,他必须来省城。”

  青衣中年问:“若他不来?”

  老人抬眼。

  “那就把江城烧热。”

  另一边,黑衣人走出总楼,钻进车内。

  他拨出第一个号码。

  “传天策外令。”

  “江城所有暗线,今晚动。”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紧:“目标是谁?”

  黑衣人看着掌心的名单,念出第一行。

  “玄门令主,叶长生。”

  “先从他脚下那群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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