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药材仓的铁门,从里面锁了三道。

  仓库外,四名守卫披着雨衣,手里都藏着短刀。门岗后方还有两名枪手,枪口压在窗缝里,对准外面的路。

  仓库二楼办公室里,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来回走了七八趟,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放下。

  “韩青那边还没消息?”

  办公桌前,一个瘦小青年低声道:“方掌柜,临江公馆那边被玄门封了,我们的人靠不过去。”

  方掌柜脸色阴沉:“废物!天策外令刚发出去,叶长生就把黑龙拳市的人全压住了。再这么下去,江城这条线要断!”

  青年咽了口唾沫:“省城那边怎么说?”

  方掌柜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方掌柜立刻压低声音:“我是城东药仓方启年。叶长生已经动了江城地下势力,我们三处暗桩暴露风险很大,请求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冷淡男声。

  “撤?”

  方启年额头冒汗:“对。只要今晚离开江城,账本和暗令都能带回省城。”

  “谁让你带账本回来?”

  方启年手指一僵:“执事的意思是……”

  “烧掉。”

  方启年脸色变了:“可那里面有二十年前的旧线,还有江城三处外令往来记录,一旦烧掉……”

  “你想留给叶长生?”

  方启年喉咙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声音更冷:“方启年,天策商盟养你十三年,不是让你遇事就跑。账烧掉,人散掉。必要时,药仓一起炸。”

  方启年瞳孔一缩:“仓里还有人。”

  “天策黑册上,多几个名字不算事。”

  方启年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电话里继续传来声音:“叶长生若找到你,你知道怎么做。”

  方启年颤声道:“我明白。”

  电话挂断。

  瘦小青年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问:“方掌柜,省城准我们撤吗?”

  方启年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撤个屁!”

  青年捂着脸,不敢吭声。

  方启年转身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两本旧账、一枚黑色外令、一包火药引线。

  他把账本抱出来,眼神发狠:“通知车队行和旧货栈,全部销毁。还有,把仓库里的药油倒出来。”

  青年脸色一白:“您要烧仓?”

  “烧仓总比落到叶长生手里强。”方启年咬牙道,“只要撑到直升机来接,我还有活路。”

  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

  是铁门被人踹开的声音。

  整栋仓库都震了一下。

  青年脸色大变:“有人闯进来了!”

  方启年抓起桌上的手枪,怒吼:“开枪!谁敢进来,打死谁!”

  楼下守卫刚抬枪,一道身影已经走进仓门。

  叶长生背着旧帆布包,脚步很慢。

  雨水顺着门口流进仓库,他看了一眼堆满药材的货架,淡淡道:“天策商盟挺会藏。”

  守卫头领厉声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叶长生抬眼:“你试试。”

  砰!

  枪声炸开。

  下一刻,子弹停在叶长生面前三寸处,被他两指夹住。

  守卫头领眼珠都快瞪出来。

  “这……”

  叶长生屈指一弹。

  子弹倒飞回去,擦着那人耳侧穿过,打碎后方水泥柱。

  碎石溅开,守卫头领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叶先生饶命!”

  其他守卫也僵住了。

  楼上方启年听见动静,冲到栏杆边,看到这一幕,脸上血色退尽。

  “叶长生!”

  叶长生抬头看他:“方启年?”

  方启年咬牙:“你敢动天策暗桩,就等于向天策商盟宣战!”

  沈万山带人从门外进来,冷声道:“你们昨晚递天策外令的时候,已经宣战了。”

  林霜儿跟在后面,长鞭扫过地面,声音发脆。

  “账本在哪?”

  方启年后退半步:“烧了!”

  林霜儿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方启年突然抓起桌上的引线,朝药油桶边扑去。

  “叶长生,你想查?我让你什么都查不到!”

  叶长生抬手。

  一根银针从指间飞出,穿过二楼栏杆缝隙,钉入方启年手腕。

  方启年惨叫一声,引线掉在地上。

  林霜儿脚下一点,直接跃上二楼,一鞭抽碎办公室玻璃,长鞭缠住方启年的脖子,把他从办公桌后拖了出来。

  “烧账?”

  她一脚踩在方启年脸上。

  “你也配?”

  方启年脸贴着地,嘶声道:“林霜儿,你林家主脉都被天策拿捏,你敢动我?”

  林霜儿冷笑:“林天阔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方启年身子一抖。

  沈万山已经打开保险柜,取出两本旧账和黑色外令。

  “令主,东西在。”

  叶长生点头:“下一处。”

  方启年急忙喊:“叶先生!我可以交代!车队行和旧货栈都已经接到销毁命令,你现在赶过去也晚了!”

  叶长生停步,回头看他。

  方启年以为抓到机会,连忙道:“你放我一条命,我告诉你天策在江城还有哪几条暗线。”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留一口气。”

  林霜儿点头。

  长鞭一紧。

  方启年脖子发出骨响,整个人昏死过去。

  半刻钟后,南区车队行。

  十几辆货车已经发动,车灯照得院子一片惨白。

  车队老板马全胜披着皮衣,正把一只铁箱搬上车。

  “快点!省城说了,过了桥就有人接!”

  一个司机颤声问:“马总,城东药仓那边没回信,会不会出事了?”

  马全胜骂道:“别乌鸦嘴!叶长生再快,也不可能一夜跑三处!”

  大门外传来沈万山的声音。

  “那你低估令主了。”

  马全胜回头。

  车队行大门已经被玄门的人堵死。

  叶长生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名玄门护卫。

  马全胜脸皮抽动:“叶先生,这是误会,我们只是正常出车。”

  沈万山冷笑:“正常出车带火油、账册、天策外令?”

  马全胜突然吼道:“撞出去!”

  最前方货车油门轰响,朝门口冲来。

  叶长生站着没动。

  货车冲到他面前时,他抬脚踹在车头。

  轰!

  车头塌陷,整辆货车横着翻倒,后方几辆车接连急刹,撞成一团。

  司机们爬出来,跪了一地。

  马全胜手里的铁箱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怪物……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箱子。”

  马全胜还想伸手去摸枪。

  林霜儿一鞭抽出,直接抽断他的手腕。

  “让你拿箱子,没让你拿枪。”

  马全胜惨叫跪倒。

  沈万山打开铁箱,里面放着车队暗账、江城封路图,还有几张二十年前的旧通行票。

  他眼神一沉:“令主,有旧账。”

  叶长生看了一眼:“收。”

  最后一处,临江码头旧货栈。

  货栈管事早已收到消息,带着人跪在门口。

  “叶先生!我们投降!账本在里面,天策外令也在,我们没烧!”

  林霜儿皱眉:“这么识相?”

  管事满头冷汗:“方启年和马全胜都栽了,我们不想死。”

  沈万山走进去搜查。

  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走出来。

  “令主,账本是真的,外令也是真的。”

  林霜儿问:“那你脸色怎么这样?”

  沈万山把一张夹在账册里的旧纸递给叶长生。

  “这里有一份名单。”

  叶长生接过。

  名单上写着一行小字。

  二十年前,江城断讯执行人,仍有一人活在江城。

  下面是一个名字。

  周怀义。

  林霜儿看清后,脸色变了。

  “周院长?”

  沈万山沉声道:“仁康医院,周怀义。”

  叶长生把名单折起,眼神淡了下去。

  旧货栈管事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叶先生,这名单不是我们写的,是天策旧账里压的,我们真不知道……”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

  沈万山低头:“令主,三处暗桩已拔,下一步?”

  叶长生把名单丢给他。

  “去医院。”

  林霜儿握紧长鞭,跟上一步。

  叶长生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问问周院长,二十年前,他替谁断的江城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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