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隔间,少女的房间很拥挤,但却很温馨。

  苏亦凝长腿裹着黑丝,就这样坐在床上自然舒展双腿,看上去没什么防人之心。

  “所以学弟,你真有办法让我想起记忆?”

  她歪着头,赤瞳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脚丫上下摇晃着。

  “不敢保证,但可以试一试。”

  陈时拿出木盒,从里面取出断手。

  有一说一,虽然成为摆渡人后除灵、杀人的事他都干过了,但还是第一次摸这种尸体。

  在美少女学姐家里摸她的断手,听起来好诡异是怎么回事?

  不过……

  “触感果然很奇怪。”

  陈时拿起断手仔细端详。

  手还保持着基本的肤色,没有溃烂,也没有任何尸斑,根本不像来自两年前的死者。

  “这幽灵学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将断手放到毯子上,手指放在残肢手背,旋即闭上眼,仅靠灵感来探知。

  进入灵感,几条虚线从断手向周围分散,大多茫然无踪,就像被风吹向天空的风筝线。

  但有一条虚线很清晰,直接连在了苏亦凝的身上。

  “果然,对于这种特殊物体,用灵感能看到更多。”

  陈时继续感知,如果把这只断手当做“灵器”,那他应该能建立更深的联系。

  在旁边,苏亦凝换了个姿势,好奇地将头凑了过来。

  “沙沙……”

  暗红色连衣裙与床单摩擦发出轻响,她改坐为趴,双手托住下巴,长腿翘起在身后摇晃着,脚跟时不时踢到后臀。

  “这是在干什么?冥想?”她看着陈时。

  “嘘,先安静点。”

  “哦哦。”苏亦凝乖乖闭嘴。

  陈时深呼吸,意识逐渐下沉……

  灵感愈发清晰,通过苏亦凝的断手,他莫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经常在楼下遇到的玩伴,他的脸在你记忆中并不清晰,甚至叫不出名字。但当你几年后再次遇到他,心跳便会告诉你“这个人我认识”。

  怎么会这样?

  陈时疑惑,同时伸出另一只手:

  “学姐,牵住我的手。”

  “牵手?”

  苏亦凝愣了一下,刚想说些段子,但一看陈时认真的模样,最后选择闭嘴,将手递了过去。

  下一秒,陈时便感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

  那只手很小,也很软,皮肤水灵像是能掐出水。

  “学姐手还挺小的。”他心里嘀咕。

  同时,他微微用力,将苏亦凝的手攥紧。

  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由自己充当媒介。

  苏亦凝哪怕是穿过尸体都会起反应,如果直接触摸反应肯定会更大。

  既然这样,只要想办法让苏亦凝“摸”到自己的尸体就行……通过一个媒介。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像当时约定的一样,来替苏亦凝触摸世间。

  然而……

  陈时闭着眼,全然不知此刻苏亦凝嘴唇微微发抖,耳根也不自觉地泛红了些。

  “学姐,专心点。”他无意识提醒了一句,只是想让苏亦凝静下心。

  “哦哦!”

  然而,苏亦凝却有点做贼心虚,立刻移开目光。

  “闭眼,静下心来。”陈时引导着苏亦凝使用灵感。

  苏亦凝热情似火,哪怕一个人独处都闲不下来,更别说这种两个人手牵手的时候了。

  “唔嗯嗯……”

  她越想静心,就觉得越……烦躁?不对,不是那种厌恶的焦躁,而是一种浑身痒痒的燥热。

  “学姐,你便秘了?”陈时出声。

  “你才那啥嘞!我就是有点……静不下心。”

  她找了个借口,嘀咕道:

  “你知道的,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你现在突然要我静心冥想……”

  陈时回想起当时苏亦凝在2号廊道的哭喊,说道:

  “那就想一想这两年来学姐你一个人的时候,想想没人说话的日子。”

  “没人说话的日子……”

  苏亦凝顺着陈时的话,脑中开始代入。

  她开始回想,回想起自己一个人趴在课桌边,对着以前的好闺蜜喋喋不休但对方却没有回应。

  她还记得好闺蜜对着自己的照片流眼泪,她还嘲笑对方“爱哭鬼哭鼻子咯,明明我就在你旁边你都看不见,你的眼镜是不是要配副新的了?”

  还有一个人装饰“新家”的日子。

  她在手机上买快递寄到学校和小区驿站,然后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一个人搬着大盒小盒往家里走,贴墙纸……装新床……然后抱着毛绒熊玩偶入睡。

  她其实不是没回家过,她忘了很多事,但依然记得自己家在哪。

  但一看到爸爸妈妈一夜间长满皱纹的脸,她实在没法在家待下去,只能一个人穿过马路跑回老小区,继续抱着毛绒熊玩偶发呆。

  随着回忆越来越多,她的心开始发痛,紧接着缓缓静下。

  同时,陈时能清楚感到有滴温热的液珠落在了自己的手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还有隐隐的抽泣声。

  “要不要安慰一下?”他于心不忍,但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先让苏亦凝想起记忆。

  “罢了,就当学姐想到好吃的流口水了吧。”

  直男这一块儿。

  他深呼吸,开始专注灵感,一手牵着苏亦凝,一手放在断手背上,逐渐搭建起桥梁。

  苏亦凝的呼吸逐渐平稳起来,抽泣声也渐渐弱下……

  “呼……”

  她美眸紧闭,睫毛微微颤动,记忆开始回溯,脑海中的记忆万花筒有几块缓缓拼凑起来。

  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

  那是一间学校。

  课桌……课本……写满数学公式的黑板……还有半块橘子糖。

  ……

  “听说了吗?我们学校的合唱社又在招人了。”

  ……

  “苏亦凝,今天X点,准时来XXX报道……”

  声音逐渐清晰……

  “苏亦凝,今天晚上10点,晚自习结束后,准时来合唱室报道。”

  紧接着,画面开始穿梭,像是乘着过山车进入隧道。

  记忆中出现了一尊雕像——一个老头牵着一个小孩,小孩手上拿着一本书。

  再往里走,无数学生经过身侧,他们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校徽是六芒星中间摆着一只纸船。

  记忆开始失控,她还在往里走……

  越走越深,越走越暗,好似睡梦中一脚踩下深渊。不同的是,这次的她在不停下坠,而不是醒来。

  “学……”

  “学姐!”

  “苏亦凝!”

  熟悉的声音灌进来,像有只手拽住衣领将她往上拎起。

  “学姐?你还好吗?”

  陈时轻轻抓着她的肩膀,竖起两根手指在眼前晃晃:

  “这是几?”

  这次苏亦凝没说“耶”,而是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那动作过于突然,以至于她的头顶结结实实撞在了陈时下巴上:

  “嗷!”

  “不,不好意思!学弟,我没注意。不对这不是重点……”

  苏亦凝双手攥拳,急匆匆说道:

  “学弟,我想起来那个学校的具体特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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