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仟仟把林老太太送走,—直睡到了日头西沉。

  林仟仟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喊了声:“阿龙该下学了吧?得做饭了。”

  话出口才愣住。阿龙早已去了镇上书院,住在那里,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

  屋子里空荡荡的,灶台冰凉,案板上搁着半棵蔫了的白菜。

  她一个人站在灶间,忽然就没了生火的心思。

  索性抓了把米,兑了水,慢悠悠地熬了一锅白粥,就着丁婶给的咸菜,嘎吱嘎吱嚼着吃了两碗。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起来。

  林仟千每日天亮就起来煮奶茶奶绿,送完货,她便带着虎子上山。

  笋子噌噌地往上窜,掰下来一掐能出水。

  她晒了一簸箕又一簸箕,铺在院里的草席上。

  赶上下雨天,她就让虎子跟着丁叔去送货。

  丁叔赶牛车现在是把好手,她自己则跟着丁婶子去采蘑菇。

  丁婶子是附近长大的,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她一眼就能分辨。

  林仟千起初不敢碰那些花花绿绿的,只挑最普通的松菇。

  后来丁婶子教她认:“你看这个,伞盖底下是粉红的,这是红菇,炖汤鲜掉眉毛。那个伞盖发绿的,千万别碰,阎王爷点名的主儿。”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躺板板……。”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采,每次回来都满载一篮子。

  新鲜的蘑菇烧汤,配上丁婶子擀的面片,能喝三大碗。

  吃不完的就切片晒干,用细绳串起来挂在房檐下。

  “等阿龙回来,买只鸡,做小鸡炖蘑菇。”

  一晃阿龙在书院待了十来天。

  林仟千送过两回东西,一回是几件换洗衣裳,一回是一罐肉酱。

  阿龙读书用功得很,先生都夸了。

  她听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日天刚亮,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来的是王荷花,递了张红纸,咧嘴笑道:“仟仟,你家堂哥玉堂娶媳妇,我来送个信儿。简单办,明个儿过去吃杯酒。”

  红纸上是歪歪扭扭几个字:“玉堂云云喜结良缘”。

  林仟千捏着那张纸,她不打算去。

  不是因为远,也不是因为没礼钱,她只是不想跟林家人再扯上关系。

  那个家,她在的时候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林老太太拿她当驴使,王荷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那爹更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如今好不容易脱了身,何必再凑上去让人嚼舌头?

  再说那堂哥林玉堂,对她也不好。

  这样的人成亲,她犯不着去捧场。

  可她不去,自然有人不高兴。

  王荷花在那头气得脸都绿了,她原想着,林仟千好歹是林家的人,就算跟老太太不对付,堂哥娶亲这么大的事,碍着面子也得来,来了就得包红包。

  林仟千如今做着奶茶生意,听说赚了不少,怎么着也得包个大红封吧?

  结果左等右等,酒席都散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王荷花把红纸扒拉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找到林仟千的名字。

  她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等亲戚一走,关起门来就开始骂。

  “什么东西!一个死了娘的赔钱货,摆什么谱?咱们请她是给她脸,她倒好,脸不要了扔地上踩!”王荷花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林国柱一家子都不是东西!丁玉香,前几日跟老太太撕破脸,关我啥事?我儿子娶亲她不来,她一个后进门的,谁给她的胆子?”

  林玉堂坐在门槛上,不吭声。

  新媳妇刘云云穿着红衣裳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大气不敢出。

  王荷花越骂越上劲,从林国柱骂到丁玉香,从丁玉香骂到林仟仟,最后连阿龙都没放过:“那个拖油瓶,吃林家的饭长大,如今连个屁都不放!读书?读什么书?读再多也是个白眼狼!”

  林玉堂终于开口了,瓮声瓮气地说:“娘,人都没来,你骂给谁听?”

  王荷花眼睛一瞪:“我骂给天听!让老天爷评评理,林家二房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好人!亲叔叔没人情味,堂妹有钱抠搜,继婶子刻薄寡恩,一家子蛇鼠一窝,烂到根了!”

  刘云云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婆婆,又把头低下去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此时的林仟千,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剥笋。

  她忽然想起阿龙。也不知道那孩子在书院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着凉。

  明天,再托人捎一罐蘑菇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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