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鬼族躯干,无论是之前空间通道被炸而死亡的,还是刚刚杀的,全部新鲜到还在流血。

  南枫看不见,但她能闻到气味。

  浓烈,呛人,让人想捂住口鼻却又无处可逃的味道。

  这几十年来,她杀了那么多鬼族,从来没有现在这般觉得恶心。

  身上和手上沾的血,像是秽物,被她狠狠的擦在地上,一边擦一边干呕。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这些曾经也沾着族人性命的鬼族血液,为什么不管怎么擦总是有味道!

  南枫没有洁癖,但现在突然有了。

  她讨厌脏东西!

  如果今天出任务的时候,她们把通天树带出来,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今天没有接到那张木签蔻,她和南宿一起带队回去,有她在,还会发生这种事吗?

  如果她们没有来前线,鬼族还会带走南宿吗?

  如果……

  南枫半跪在地上,几乎着魔的清理身上的鬼族血液。

  皮肤上的味道清理不干净,就用水洗,衣服上的血液洗不掉,就用火烧掉。

  脑中的意识在怪天怪地,怪迷雾大陆所有间接让南宿消失的原因。

  更怪她自己为什么不在南宿退下首领的位置以后,就强硬让她在族地休息,不许为了给巫渺报仇一直待在前线。

  但实际上,通天树自从她和南宿都在前线后,就一直待在族地,负责那里的安全。

  鬼族既然能设下这个计,并且如愿让队伍所有族人上套,说明她大概率来了也逃不过。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如果非要怪,那就只能怪在鬼族身上。

  但鬼族又偏偏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在前线的战场上,死亡有很多种。

  那些分量极重的生命,在战场上却显得那么轻飘飘,安详和准备就绪,与这里永远无关。

  所有的计划,理想,牵挂,恐惧,爱意,都在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变得没有意义。

  南枫不知道南宿在主动奔赴死亡前都在想什么。

  在想她幸好躲过了,还是放心将族群彻底交给她?

  她只知道,自己重要的亲人消失了。

  好不容易将身上的污渍清理干净。

  抬头一看,眼前却到处都是。

  南枫脸部的肌肉抽动着,大口喘着气。

  熊熊烈火很快开始燃烧。

  她点燃了自己刚刚踏过的所有地方,不管上面有没有鬼族的尸体和血液。

  这里是南宿和其他族人最后能量的储蓄地,将来会长出许许多多东西。

  她不能让鬼族污染她们。

  全都烧掉吧。

  烧完以后的灰烬,最适合长出新生命了。

  ……

  火烧了一整夜。

  浓烟滚滚地往天上冒,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火光照亮了半座山头。

  远远看去,像黑夜里一朵丑陋的花。

  第一波来查看情况,最后被南枫杀死的鬼族,是前锋,更是为后面来的鬼族排查危险。

  发现它们没有活着回去,猜测事情大概率还没结束,所以又耐心等了一会儿。

  几十分钟过去,见这段时间前线其他种族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它们就知道稳了。

  计划成功。

  不知道,就说明没有活口回去报告。

  所以在南枫离开后许久,又有鬼族来查看情况。

  几只落漈鬼从虚空中挤出来,身体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蓝紫色。

  它们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里面有许许多多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同类。

  没有南木族人的残骸。

  死了这么多同类,就算计划失败,这些南木族人不死也要脱层皮,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一点残骸,血液,甚至气味都没有,恰恰说明她们已经死亡,身体归于能量。

  确定火焰之下没有活口,它们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这几十年来最强劲的敌人死亡,所有鬼族欢欣踊跃。

  南木一族两任首领全部战死,种族前线和后方同时收到这个消息。

  风陵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种族首领。

  记得在这个消息传到耳中的十几分钟前,因为有一个新的任务,他还在和手下的利克翼人询问南宿和南枫的队伍位置,得到她们暂时未归的消息。

  而鬼族散播的阵亡消息,差不多是他用木签蔻联系南宿,让她去查看那片区域附近种族领地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鬼族怎么可能有本事连续击杀两支队伍,还是有南枫在的队伍?

  抱着怀疑的想法,风陵把木签蔻从储物袋里掏出来,重新给她们发消息。

  结果通通发不出去。

  换了坐标,换了气息标记,换了各种能准确定位收签人的方式,还是一样的结果。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

  一个是她们不在迷雾大陆.

  二个是她们主动将可以联系的木签蔻气息剔除,不允许有任何道具知晓位置。

  三则是死亡。

  不在迷雾大陆?

  不可能。

  且不说前线任务在身,她们不会无故离开。

  就算是离开,她们能去哪片大陆?

  宕浮大陆?

  别开玩笑了。

  主动剔除气息?

  更不可能,那是她们联系的唯一方式。

  剔除意味着主动失联,没有任何理由。

  只剩下第三个可能。

  风陵把木签蔻攥在手心里,心中信与不信的想法一直在打架。

  “召集一支队伍,跟我走。”

  他去了任务中那片小种族的领地。

  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找到了和南枫接触过的种族首领,问昨天是谁来检查的。

  “南枫呀,南木一族的现任首领,她一个人来的。”

  “检查完了吗?”

  “没有,她检查到一半,忽然往某个方向看,说那边有大量鬼族聚集,然后就走了。”

  “哪个方向?”

  “喏,就那里。”

  循着气味和鬼族放出消息的位置,风陵一路找到那片火烧还没停下的区域。

  火焰已经烧到最后,还在苟延残喘。

  这里一小撮,那里一小片,像垂死的人还在挣扎着呼吸。

  火焰焚尽一切,他没找到与南木族人有关的气味。

  下落不明还是死亡,风陵觉得已经有答案了。

  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才终于找回声音。

  “向南木族地发消息,询问南枫和南宿的情况。”

  “如果她们不清楚……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她们。”

  继巫芝芝离开前线后,这是风陵这段时间接收到的最大噩耗,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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