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露西亚咖啡馆。
秦天那天晚上回了住处，把赵德彪的请帖塞进抽屉最底层。
五千石粮食的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被他暂时锁死。
先不急。
北盟那边的答复还没到，依梅的粮刚进镜泊市粮仓，闭云关屯垦的种粮下个月才能发。
赵德彪这条线，得等这三件事都落定了才能动。
周三。
秦天换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去了奥克敦领事馆。
领事馆在南市场东边，三层砖楼，楼顶挂着色条旗。
门口站着两个奥克敦海军陆战队士兵，白手套，卡宾枪。
秦天把请帖递过去。
士兵看了一眼，让开。
领事馆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酒会模样。
长桌上铺白桌布，摆着银盘装的冷餐，旁边是威士忌、红酒。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师在弹爵士乐。
人来了不少。
凤城商会的，羽国洋行的买办，列颠国领事馆的武官，几个穿西装的大周官员——军部外事科周盛德也在，正跟一个奥克敦人说话。
秦天走进去，扫了一圈。
没看见约翰逊。
艾琳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见秦天进来，走过来。
“你来了。”
“约翰逊呢？”
“二楼。”艾琳说，“他在跟西北铁路的人聊。等会儿下来。”
“西北铁路的人？”秦天皱眉。
“西北铁路凤城事务所的副所长，叫石川。约翰逊约他来的，想探羽国人对西北石油的看法。”
秦天没接话。
奥克敦副领事约羽国人来谈石油，这事有意思。
界河石油的事，秦天知道。
旧报纸上写过，工业历1930年清洲里附近打过油井，羽国人抢在北盟人前面占了，后来发现大庆油田是工业历1959年的事。但大周帝国67年这个时间点，奥克敦人已经在西北探油了。
他正想着，楼梯上下来两个人。
约翰逊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往后梳，西装剪裁合体。
旁边是个穿羽服的羽国人，留着小胡子，脸上堆着笑——石川。
约翰逊下楼看见艾琳，走过来。
“怀特女士，这位是——”
“秦先生。”艾琳说，“界河边防司令部的参谋。”
约翰逊伸手。
“秦参谋，久仰。怀特女士在电报里提过你。”
秦天握手。
“约翰逊副领事，幸会。”
石川在旁边站着，脸上挂着外交式的微笑。
“秦先生是郭将军的下属？郭将军上次在凤城军部会议上，我见过一面。”
秦天点头。
“石川先生的记性好。”
石川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去拿酒。
约翰逊看着秦天。
“秦参谋，怀特女士说，你手上有一些粮食流向的数据。”
秦天看了艾琳一眼。
艾琳没回避，直接说。
“秦先生，约翰逊副领事需要的东西，我提前告知他了一部分。你不介意吧？”
秦天没回答。
心里在算——艾琳和约翰逊，不是普通的信源关系。她能提前把事告诉约翰逊，说明两人之间有更深的利益绑定。
“不介意。”秦天说，“数据可以分享，但我需要知道——奥克敦这边，为什么要粮食流向数据？”
约翰逊推了推眼镜。
“奥克敦政府正在评估远西的粮食安全形势。羽国在高丽半岛的粮食征收政策，影响了整个远西的粮食供应。西北是最大的粮食产区，如果羽国在这里也实施同样的政策，会直接威胁到奥商在西北的贸易权。”
贸易权。
这个理由说得通。
但秦天知道，这只是公开理由。
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奥克敦人在探羽国的军事后勤。
“我可以提供界河边防区的粮食产量和流向数据。”秦天说，“公开的，电报局的年度统计报告里能查到。但要更细的——比如西北铁路调度站的实时货运清单，那个我也拿不到。”
“拿不到，还是不方便拿？”约翰逊看着他。
“都有。”秦天说，“西北铁路是羽国人的地界。我去拿他们的货运清单，等于跑到羽国派遣军情报科门口拍照。”
约翰逊沉默了两秒。
“秦先生，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秦天跟约翰逊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艾琳没跟过来，站在窗边跟一个列颠国记者聊天。
约翰逊坐下，压低声音。
“怀特女士在羽国查羽国派遣军粮食供应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羽国派遣军在西北的驻军口粮，工业历1925年的量比1924年增加了四成。但羽国派遣军在西北的驻军人数，公开数字是没变的。”
“增粮不增人，说明他们在囤。”秦天说。
“是。”约翰逊说，“而且这批囤的粮食，有一部分是从高丽直接运到青港，再从青港经西北铁路运到凤城、长青、滨江市。西北铁路沿线的粮仓，去年新建了六个。这些粮仓，表面上是民用，实际上是羽国派遣军的军需储备。”
秦天没说话。
西北铁路沿线新建粮仓——这个信息他没拿到。
刘福生查赵德彪的时候，只查到赵德彪收粮运青港，没查到新粮仓的事。
这个信息差，说明约翰逊手里有一张他还没摸到牌。
“秦先生，我今天想跟你聊的是合作。”约翰逊说，“你在界河那边有地盘，你在边防司令部有位置，你能拿到我看不到的粮食数据。我这边，有奥商在西北的商业网络，能帮你查羽国人控制下的货物流动。我们交换。”
“交换什么？”
“你把我的数据拿去给郭将军，或者自己留着用。我要你的数据，汇总写成商贸安全分析报告，呈报夏盛顿。”
“夏盛顿怎么看这份报告——是商务部看，还是陆军部也看？”
约翰逊看着秦天，笑了一下。
“秦参谋，你问得比记者还细。”
秦天没接话。
约翰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商务部公开看。陆军部私下看。这个你满意吗？”
秦天点头。
他满意。
奥克敦陆军部私下看——说明这条线能直接通到奥克敦的军事决策层。
他需要的不是现在就用这条线。
是将来。
将来羽国人一旦动手，秦天的镜泊市基地需要外援。
哪怕不能直接拿到军援，但可以提前获知一些军事先进技术，比如未来秦天最需要的防空武器。
秦天认真思考过，以现在西北军的空中力量在未来的战争中，完全是杯水车薪。
羽国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空中，战斗机和轰炸机。
空中力量，毫无工业基础的大周，完全不可能追赶，唯一有一个突破口和希望。
防空火炮。有机会一定优先引进北盟或者奥克敦的高射炮。
羽国飞机为了追求航程和速度，普遍缺乏装甲和自封闭邮箱，有了这些高射炮，完全有可能大幅度削弱他们的攻击效果。
这样就算奥克敦人不一定会出兵，秦天也能从夏盛顿挖到自己想要的筹码。
“行。”秦天说，“合作。”
约翰逊伸手。
两人握手。
“下个月我会让怀特女士带一份初步分析给你。关于西北铁路沿线新建粮仓的位置、容量、关联企业。你用你的渠道帮我核实界河那边的粮食流向。”
“可以。”
秦天站起来。
约翰逊也站起来。
“秦先生，最后问个题外话。你跟赵德彪这个人，有没有往来？”
秦天那天晚上回了住处，把赵德彪的请帖塞进抽屉最底层。
五千石粮食的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被他暂时锁死。
先不急。
北盟那边的答复还没到，依梅的粮刚进镜泊市粮仓，闭云关屯垦的种粮下个月才能发。
赵德彪这条线，得等这三件事都落定了才能动。
周三。
秦天换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去了奥克敦领事馆。
领事馆在南市场东边，三层砖楼，楼顶挂着色条旗。
门口站着两个奥克敦海军陆战队士兵，白手套，卡宾枪。
秦天把请帖递过去。
士兵看了一眼，让开。
领事馆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酒会模样。
长桌上铺白桌布，摆着银盘装的冷餐，旁边是威士忌、红酒。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师在弹爵士乐。
人来了不少。
凤城商会的，羽国洋行的买办，列颠国领事馆的武官，几个穿西装的大周官员——军部外事科周盛德也在，正跟一个奥克敦人说话。
秦天走进去，扫了一圈。
没看见约翰逊。
艾琳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见秦天进来，走过来。
“你来了。”
“约翰逊呢？”
“二楼。”艾琳说，“他在跟西北铁路的人聊。等会儿下来。”
“西北铁路的人？”秦天皱眉。
“西北铁路凤城事务所的副所长，叫石川。约翰逊约他来的，想探羽国人对西北石油的看法。”
秦天没接话。
奥克敦副领事约羽国人来谈石油，这事有意思。
界河石油的事，秦天知道。
旧报纸上写过，工业历1930年清洲里附近打过油井，羽国人抢在北盟人前面占了，后来发现大庆油田是工业历1959年的事。但大周帝国67年这个时间点，奥克敦人已经在西北探油了。
他正想着，楼梯上下来两个人。
约翰逊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往后梳，西装剪裁合体。
旁边是个穿羽服的羽国人，留着小胡子，脸上堆着笑——石川。
约翰逊下楼看见艾琳，走过来。
“怀特女士，这位是——”
“秦先生。”艾琳说，“界河边防司令部的参谋。”
约翰逊伸手。
“秦参谋，久仰。怀特女士在电报里提过你。”
秦天握手。
“约翰逊副领事，幸会。”
石川在旁边站着，脸上挂着外交式的微笑。
“秦先生是郭将军的下属？郭将军上次在凤城军部会议上，我见过一面。”
秦天点头。
“石川先生的记性好。”
石川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去拿酒。
约翰逊看着秦天。
“秦参谋，怀特女士说，你手上有一些粮食流向的数据。”
秦天看了艾琳一眼。
艾琳没回避，直接说。
“秦先生，约翰逊副领事需要的东西，我提前告知他了一部分。你不介意吧？”
秦天没回答。
心里在算——艾琳和约翰逊，不是普通的信源关系。她能提前把事告诉约翰逊，说明两人之间有更深的利益绑定。
“不介意。”秦天说，“数据可以分享，但我需要知道——奥克敦这边，为什么要粮食流向数据？”
约翰逊推了推眼镜。
“奥克敦政府正在评估远西的粮食安全形势。羽国在高丽半岛的粮食征收政策，影响了整个远西的粮食供应。西北是最大的粮食产区，如果羽国在这里也实施同样的政策，会直接威胁到奥商在西北的贸易权。”
贸易权。
这个理由说得通。
但秦天知道，这只是公开理由。
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奥克敦人在探羽国的军事后勤。
“我可以提供界河边防区的粮食产量和流向数据。”秦天说，“公开的，电报局的年度统计报告里能查到。但要更细的——比如西北铁路调度站的实时货运清单，那个我也拿不到。”
“拿不到，还是不方便拿？”约翰逊看着他。
“都有。”秦天说，“西北铁路是羽国人的地界。我去拿他们的货运清单，等于跑到羽国派遣军情报科门口拍照。”
约翰逊沉默了两秒。
“秦先生，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秦天跟约翰逊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艾琳没跟过来，站在窗边跟一个列颠国记者聊天。
约翰逊坐下，压低声音。
“怀特女士在羽国查羽国派遣军粮食供应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羽国派遣军在西北的驻军口粮，工业历1925年的量比1924年增加了四成。但羽国派遣军在西北的驻军人数，公开数字是没变的。”
“增粮不增人，说明他们在囤。”秦天说。
“是。”约翰逊说，“而且这批囤的粮食，有一部分是从高丽直接运到青港，再从青港经西北铁路运到凤城、长青、滨江市。西北铁路沿线的粮仓，去年新建了六个。这些粮仓，表面上是民用，实际上是羽国派遣军的军需储备。”
秦天没说话。
西北铁路沿线新建粮仓——这个信息他没拿到。
刘福生查赵德彪的时候，只查到赵德彪收粮运青港，没查到新粮仓的事。
这个信息差，说明约翰逊手里有一张他还没摸到牌。
“秦先生，我今天想跟你聊的是合作。”约翰逊说，“你在界河那边有地盘，你在边防司令部有位置，你能拿到我看不到的粮食数据。我这边，有奥商在西北的商业网络，能帮你查羽国人控制下的货物流动。我们交换。”
“交换什么？”
“你把我的数据拿去给郭将军，或者自己留着用。我要你的数据，汇总写成商贸安全分析报告，呈报夏盛顿。”
“夏盛顿怎么看这份报告——是商务部看，还是陆军部也看？”
约翰逊看着秦天，笑了一下。
“秦参谋，你问得比记者还细。”
秦天没接话。
约翰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商务部公开看。陆军部私下看。这个你满意吗？”
秦天点头。
他满意。
奥克敦陆军部私下看——说明这条线能直接通到奥克敦的军事决策层。
他需要的不是现在就用这条线。
是将来。
将来羽国人一旦动手，秦天的镜泊市基地需要外援。
哪怕不能直接拿到军援，但可以提前获知一些军事先进技术，比如未来秦天最需要的防空武器。
秦天认真思考过，以现在西北军的空中力量在未来的战争中，完全是杯水车薪。
羽国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空中，战斗机和轰炸机。
空中力量，毫无工业基础的大周，完全不可能追赶，唯一有一个突破口和希望。
防空火炮。有机会一定优先引进北盟或者奥克敦的高射炮。
羽国飞机为了追求航程和速度，普遍缺乏装甲和自封闭邮箱，有了这些高射炮，完全有可能大幅度削弱他们的攻击效果。
这样就算奥克敦人不一定会出兵，秦天也能从夏盛顿挖到自己想要的筹码。
“行。”秦天说，“合作。”
约翰逊伸手。
两人握手。
“下个月我会让怀特女士带一份初步分析给你。关于西北铁路沿线新建粮仓的位置、容量、关联企业。你用你的渠道帮我核实界河那边的粮食流向。”
“可以。”
秦天站起来。
约翰逊也站起来。
“秦先生，最后问个题外话。你跟赵德彪这个人，有没有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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