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川并没有在南方多停留,在和那些刚认识的好朋友交流完感情之后,就动身去了北方。

  某座工业城市的地下印刷厂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和劣质纸张的酸气。

  机器轰鸣作响,流水线正不知疲倦地印刷着盗版书。

  谷川穿着精致得体的黑色西装,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这里,感觉格格不入。

  盗版商老金正叼着烟核对账目,看到来人,愣是惊得差点把烟头掉在刚印好的书堆上。

  “谷……谷导?”

  老金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油墨,满脸错愕。

  谷川开门见山,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拍在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

  “我要你们印这本书。它在美国大受欢迎,是今年的超级畅销书,绝对赚钱。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铺货到全国各地的书摊、报亭,越下沉越好。”

  谷川在来之前,就已经和老金沟通过了,所以没有客套,直接提要求。

  老金狐疑地翻开档案袋,看着里面的原稿,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干这行好多年了,听过找盗版商买绝版书自用的,听过找盗版商印内部资料的,但从来没听过哪个大导演自己写书,还跑来催盗版商搞‘快速推广’的。

  “谷导,您这……是不是走错门了?”老金干笑两声,试探性地问。

  他义正词严地说道:“谷导,我和你提前说明白了,在我这里出版,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他是盗版商。

  要是给谷川钱的话,那还算什么盗版?

  “我不要版税。”谷川说道:“一分钱都不要,我还帮你们宣传,只要你们快速推广这本书,每卖出去一本书,我给你补贴一块钱。”

  老金彻底懵了。

  不要钱,还倒贴钱让他们印盗版?

  这简直违背了盗版商的基本商业逻辑。

  “谷导,您图什么啊?”老金不解地问道,心中满满的不安。

  没见过这样的啊,太奇怪了。

  对于未知的东西,老金的警惕性满满。

  “我不缺钱。”谷川说道:“我对钱不感兴趣,出书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名气。”

  老金不理解。

  还有对钱不感兴趣的人?

  他看了一眼谷川,很符合他印象中的精英形象,难道真的对钱不感兴趣?

  谷川盯着老金说道:“我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只想要要名,对钱不感兴趣。”

  现在的正版书能卖多少钱啊。

  盗版才大有可为。

  现在盗版铺得越广,等将来国内的正版意识起来之后,谷川再出版一次‘怀旧版’,那肯定有不少人愿意补票。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给电影推广。

  老金心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对谷川说道:“谷导,既然您信得过我,那我就帮您推广,至于补贴什么的就别提了。”

  他也感觉谷川不会给。

  这东西又不能签什么白纸黑字的,谷川履约的可能性不大。

  况且,这是第一次来找他出版的正版作者,老金还是比较尊重的。

  决定第一期多印刷一点他的书,当然,之后还要看具体的销量才行。

  ……

  在《禁闭岛》出版之前,出版社的预热就已经开始了。

  谷川的好朋友们开始发力,《禁闭岛》这本书开始广泛见报,美国的销量数据和评价也传到了国内。

  正版和盗版齐发力。

  谷川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本刚刚从市面上买回来的《禁闭岛》。

  封面的设计粗糙得令人发指,纸张泛黄,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油墨味。

  这本连正规出版号都没有的书,封面上赫然印着‘谷川著’三个大字,旁边还煞有介事地加了一行宣传语:

  “好莱坞金牌导演谷川,首部悬疑巨作震撼登陆!”

  “啪!”

  谷川猛地将书摔在桌面上:“杜宾,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吗?”

  站在办公桌前的杜宾,不知所措地看着谷川,又看向那本盗版书,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错愕之中。

  “谷、谷导……这不可能啊!”杜宾解释道:“《禁闭岛》还没有出版呢,怎么盗版书就已经出来了?”

  这不科学,不正常。

  谷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怎么可能?

  当然是内部有鬼啊!

  杜宾气急,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当着谷川的面拨通了出版社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杜宾的怒火就彻底爆发了,他对着听筒怒吼道:

  “老李!你们出版社到底是怎么搞的?!《禁闭岛》的英文稿子还在你们编辑部里躺着,外面怎么就卖起盗版了?还卖的是中文版!

  是不是你们出版社有鬼,把稿件卖给盗版商了?”

  卖给盗版商也就算了,人家盗版商还把书给翻译好了。

  玛德!

  这些盗版商是真的效率啊,正版的英文版还没上市呢,你盗版的中文版就出来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杜宾气得猛拍桌子:“别跟我扯什么防盗版不力!

  人家连中文翻译都给你印出来了,你还怎么解释?你要我怎么面对谷导!

  你们到底有没有尽到保密义务!”

  足足骂了十分钟,杜宾才气喘吁吁地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谷川阴沉的脸,心里直突突。

  刚认识的好朋友,就这么得罪了人家。

  人家对美对日都很友好,还是好莱坞导演,自己可得罪不起。

  “谷导,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盯紧出版社那边,让这帮孙子钻了空子!”杜宾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自责。

  “唉~”

  谷川叹了口气,他无奈地说道:“我没有想到国内的盗版已经嚣张到了这种程度,和出版社勾结,比正版更早出版,这也太……”

  他显得无话可说,似乎是对国内的环境很失望,也对杜宾很失望。

  自己把出版的事情交给他,约着吃了好几顿饭,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谷导,我会在其他地方补偿您的。”杜宾无奈地说道。

  只能联系朋友,多帮谷川推广了。

  真是的,明明是想要帮忙,怎么就和谷川结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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