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归途的涟漪与暗涌

  身后鹿鸣台渐远,山风送来的喧嚣也慢慢散尽。

  马车颠簸着驶下山路。

  车厢内,陆怀瑾靠着厢壁,折扇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心。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赶车的翁一勒紧缰绳,让马匹放慢速度,免得颠得太厉害。

  他微微侧头,从车帘缝隙往里瞄了一眼。

  这位姑爷靠着厢壁,脑袋随着马车晃动轻轻一点一点,神态自若得很。

  翁一嘴角抽了抽。

  他可是亲眼看见的——姑爷在鹿鸣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在座各位都是乐色”这种话。

  全场几百号读书人,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的。

  那场面,光是回想起来,翁一都觉得后背发凉。

  可姑爷倒好,上车就睡,跟没事人似的。

  翁一摇摇头,收回视线,专心赶车。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路两旁的树木向后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车厢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厢内,陆怀瑾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了两下,又合上。

  翁一在前面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开口:“姑爷,您醒了?”

  “没睡。”陆怀瑾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懒洋洋的,“闭目养神而已。”

  “是是是……”翁一连忙应道,顿了顿,又忍不住问,“姑爷,那诗会……小的在外面候着,隐约听见里头动静不小……”

  “哦,没什么大事。”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就是做了首诗,说了几句实话,把一群人镇住了。”

  翁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镇住了?

  何止是镇住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那些书生从鹿鸣台出来时的模样——有的失魂落魄,有的面无人色,有的两眼发直,走路都打晃。

  好几个人腿软得差点在台阶上摔倒,若不是旁人扶着,怕是要当场出丑。

  这哪是“镇住了”,分明是“吓傻了”。

  翁一又偷偷瞄了一眼车厢,见姑爷重新闭上了眼,便不再多问,闷头赶车。

  云家正厅。

  云浅浅坐在主座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

  茶盏是青瓷的,釉色温润,杯壁薄得几乎能透光。

  她的指腹一遍遍划过杯沿,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回左边,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茶水早就凉透了。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一口都没喝过。

  小竹站在一旁,几次想上前添水,都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小姐,姑爷去了大半天了……”小竹小声说,“要不要让人去打听打听?”

  云浅浅没有回答,只是又转了一圈茶盏。

  她的目光落在厅外的院门方向,看着那道敞开的门扉,看着门外晃动的树影,看着偶尔走过的下人。

  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诗会上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韩文远那个老东西一定会为难陆怀瑾,她只知道那些自命不凡的书生不会轻易放过一个赘婿,她只知道……她只知道她应该跟着去的,应该守在那里的。

  可她没有去。

  陆怀瑾出门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娘子在家等着就好,这点小事,为夫还搞不定吗?”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个东西。

  可那是白鹿诗会,是省城最大的文人聚会,是韩文远精心设下的局。

  云浅浅的手指停了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浅浅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茶盏,指节发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想要冲出去看看是不是陆怀瑾回来了。

  可她刚抬起身子,又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

  她要矜持,要端着,要像一个沉稳的大家闺秀,不能让那家伙看见她焦急等候的样子,免得他尾巴翘上天。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稳,板起脸,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道白色身影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是陆怀瑾。

  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把折扇,还是那副懒懒散散、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走进正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手将折扇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云浅浅身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渴死我了。”他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地方连口热茶都没有,光喝风了。”

  云浅浅盯着他,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衣襟,又从他的衣襟扫到他的手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伤,没有脏污,衣衫整齐,头发不乱,神情轻松得像是刚散步回来。

  她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怎么回来得这样晚?”云浅浅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诗会……如何了?”

  陆怀瑾扭头看她,眨了眨眼:“怎么,娘子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云浅浅别过脸,“我只是问问诗会的情形,好早做打算。

  毕竟韩文远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从中作梗……“

  “放心。”陆怀瑾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很,“你夫君出马,哪次不是让别人‘印象深刻’?”

  云浅浅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慢悠悠道:“诗会嘛,做了首诗,说了句实话,然后就回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云浅浅追问,“你做了什么诗?

  说了什么话?

  韩文远有没有为难你?

  柳文正呢?

  他可是江南文坛的泰斗,他说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陆怀瑾却只是笑了笑。

  “娘子问题好多。”他转过头,看着云浅浅,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我只知道一件事——从明天起,怕是全省城都会知道‘陆怀瑾’这三个字。”

  云浅浅一愣。

  她还想再问,可陆怀瑾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折扇。

  “累了,回房歇歇。”他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云浅浅,“对了,娘子今晚早点睡,明天怕是有人要上门拜访。”

  说完,他便走了,留下云浅浅一个人坐在正厅里,满心疑惑。

  小竹凑过来,小声问:“大小姐,姑爷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云浅浅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凉茶入喉,带着淡淡的苦涩。

  可她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那家伙说“全省城都会知道”,那就一定是全省城都会知道。

  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虽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恼火。

  云浅浅放下茶盏,站起身。

  “去准备晚饭。”她吩咐小竹,“多加两个菜,他折腾了大半天,肯定饿了。”

  小竹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是,大小姐。”

  韩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韩文远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随着火焰晃动而微微颤动。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名帖。

  名帖是上好的宣纸,折叠工整,边角齐整。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印鉴——“文华社”三个篆字,古朴厚重,印泥鲜亮如血。

  文华社。

  江南士林中最具分量的文人社团,汇聚了理学一脉最坚定的捍卫者。

  社中成员多是各地书院的山长、府学的教谕、致仕的官员,在读书人中的影响力极大。

  柳文正是文华社的社首。

  韩文远用指尖点着那方印鉴,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

  “来人。”他开口,声音低沉。

  门外守着的亲随立刻推门进来,躬身等候。

  韩文远将名帖递过去:“立刻送去柳公府上。”

  亲随接过名帖,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问:“大人,要传什么话?”

  韩文远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盯着烛火。

  “就说,诗会之事关乎道统兴衰,非一人一己之荣辱。”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斟酌,“柳公是理学一脉的领军人物,江南文坛的旗帜。

  如今有人狂悖至此,公然以歪理邪说蛊惑人心,若柳公不出面主持’清议‘,任由其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亲随低头应道:“小的明白。”

  “还有。”韩文远补充道,“告诉柳公,此事拖不得。越快越好。”

  亲随躬身退出,脚步声渐远。

  书房重归寂静。

  韩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陆怀瑾。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赘婿,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竟然能在白鹿诗会上写出那样的作品,竟然能让柳文正当场跪地失态,竟然能让陈知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诗稿封存带走。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韩文远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叠文书上。

  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联名文书”,上面签满了江南各地书院山长、教谕、名儒的名字,内容是弹劾陆怀瑾狂悖无礼、藐视圣贤、有辱斯文。

  原本,这首诗应该是压垮陆怀瑾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这些联名文书应该能顺理成章地将陆怀瑾的科举之路彻底堵死。

  可现在……

  韩文远拿起那叠文书,翻了翻,忽然冷笑一声,将它扔回桌上。

  没用了。

  有了《山坡羊·潼关怀古》那七个字在前,这些文书就成了笑话。

  谁会相信一个写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人是“狂悖无礼”?

  谁敢说一个让柳文正都甘拜下风的人是“藐视圣贤”?

  韩文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关系。

  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

  陆怀瑾有才,那又如何?

  才高者,往往狂傲,狂傲者,必然得罪人。

  只要他继续在文坛兴风作浪,总会有更多的把柄露出来。

  更何况,他还有柳文正这张牌。

  柳文正今日受的刺激太大,一时失态在所难免。

  但只要给他时间,给他一个台阶,让他重新站到“道统”的高地上,他还是会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韩文远需要的,只是等。

  等柳文正回过神来,等柳文正重新振作,等柳文正再次成为那个让整个江南文坛都为之震颤的理学泰斗。

  然后,一击必杀。

  韩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柳府。

  内室的门紧闭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细的亮线。

  柳文正独坐在黑暗中。

  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一卷手抄的《论语》,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遍。

  他的手指落在其中一行字上——“仁者爱人”。

  指尖微微颤抖,顺着笔画缓缓滑动,一笔一划,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仁者爱人。

  这是他读了一辈子的书,信了一辈子的道理,教了一辈子学生的核心思想。

  可此刻,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8个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手指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四个他念了几十年的字,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仁者爱人?

  爱的是什么人?

  是那些被徭役压弯脊梁的百姓?

  是那些被赋税掏空家底的百姓?

  是那些被战争夺去一切的百姓?

  书上说,仁者爱人,泛爱众。

  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8个字,却像是一把尖刀,把他几十年来苦心构建的道统大厦,从根基处狠狠剖开,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真相。

  柳文正的手猛地抬起,一把将那卷《论语》拂落在地。

  纸页散开,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没有捡,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地上的书卷,胸口剧烈起伏。

  “书上道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怎就抵不过那几个字……”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

  柳文正皱眉,抬起头,沉声道:“何事?”

  门外传来门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韩府派人送来一张名帖,说是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名帖?

  柳文正沉默片刻,道:“拿进来。”

  门人推门而入,将名帖放在书案角落,躬身退出。

  柳文正拿起名帖,展开看了一眼。

  落款处的“文华社”印鉴映入眼帘,朱红的颜色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

  他扫了一眼名帖上的内容,没有说话。

  然后,他将名帖合上,随手放在一旁,摆了摆手。

  门人愣了一下:“老爷,要不要回话?”

  “不用。”柳文正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下去吧。”

  门人不敢多问,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内室重归寂静。

  柳文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韩文远的来意,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让他出面,主持一场“清议”,以文华社的名义,号召江南士林共同抵制陆怀瑾,将那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定性为“歪理邪说”。

  换做是昨日,他或许会答应。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会。

  可今日……

  柳文正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笔杆断裂时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隐隐还能感觉到刺痛。

  那支笔跟了他三十多年,从他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就陪着他,一路走来,见证了他所有的荣耀与辉煌。

  如今,断了。

  被他自己亲手捏断的。

  柳文正缓缓合上眼,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名帖也好,清议也好,道统也好,都先放一放。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安静,是独自面对自己内心那个不断扩大的窟窿。

  夜深了。

  韩府书房的烛火已经换了两次,灯芯结了厚厚的灯花,光线昏黄暗淡。

  韩文远还坐在书案后,等着柳文正的回音。

  可他等来的,不是柳府的回话,而是一个亲随的密报。

  “大人……”亲随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小的刚打探到,陈知府傍晚时分已将那张诗稿用火漆封存,派了八百里快马送往京城。”

  韩文远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刀般刺向亲随:“你说什么?”

  亲随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重复:“陈知府……将诗稿送往京城了。

  用的是火漆封存,八百里加急,小的拦不住……“

  韩文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咔嚓——”

  茶盏在他掌心碎裂,瓷片扎进皮肉,鲜血混着残茶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书案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血迹,瞳孔收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送往京城。

  八百里加急。

  火漆封存。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陈知府已经将那首诗当作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一件需要呈报朝廷、请朝廷定夺的大事。

  这意味着,陆怀瑾的那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很快就会出现在皇帝的案头,出现在朝堂大臣的视野里。

  这意味着,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后手,都将在这首诗面前化为泡影。

  韩文远缓缓松开手,任由碎裂的茶盏残片掉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书案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盯着那片血迹,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阴鸷。

  “陆怀瑾……”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低沉得近乎耳语,“你以为一首诗就能定乾坤?”

  书房里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烛火在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墙上,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省城的夜,安静得有些异常。

  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没有了诗会上的觥筹交错,只剩下风穿过街巷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但在这安静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酵。

  鹿鸣台上发生的事情,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正在向更远的地方蔓延。

  那些从诗会上失魂落魄离开的书生,那些在鹿鸣台下目睹了一切的看客,那些在街角巷尾听见传闻的百姓——他们都在议论,都在传诵,都在将那8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简简单单8个字,却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

  天还没亮,城东的茶馆就已经坐满了人。

  掌柜的擦着桌子,听着那些书生的议论,手里的抹布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听说了吗?

  白鹿诗会上出了个狂徒,当着柳公的面写出一首词,把柳公都镇住了……“

  “何止是镇住,我听说柳公当场就跪了……”

  “真的假的?柳公什么身份,会跪一个赘婿?”

  “那首词最后8个字,你听了一定忘不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窃窃私语声在茶馆里此起彼伏,像是夏日的蝉鸣,嘈杂而又躁动。

  而在省城的另一头,云家大宅的门房刚刚打开大门,就看见门外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有的拿着拜帖,有的提着礼物,有的只是空手站着,脸上带着或好奇或敬畏或忐忑的神色。

  翁一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你们这是……”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省城张氏书斋的东家,特来拜会陆公子。”

  翁一愣了愣,又看向后面那几人。

  “我们是城南墨香阁的……”

  “在下是学政衙门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翁一彻底懵了。

  姑爷这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挠挠头,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小姐!

  大小姐!

  外面来了好多人,说要见姑爷……“

  晨光透过院墙洒进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润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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