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看她出丑?”

  姜父这话一出口,后台几个人都停了动作。

  白婉婉还跪在地上,眼泪挂在下巴上,哭到一半都忘了续。姜母扶着椅背,嘴唇动了动,像想劝,又不知道先劝谁。

  姜梨手里还捏着那块画纸边角,闻言“啊”了一声。

  “爸,你这角度挺刁钻。”她把纸片往桌上一放,指尖沾了点金色颜料,随手在纸巾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她偷我的画,签她的名,拿出来拍卖。现在变成我等着看她出丑?”

  姜父沉着脸:“你既然知道画上有暗号,为什么不提前说?”

  姜梨眨了眨眼:“我提前说了,她会承认吗?”

  “那你也不该把事情闹到沈爷和顾沉面前!”

  “哦。”姜梨点头,“原来重点是被谁看见,不是谁偷了。”

  顾沉站在门边,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紧。他想说话,话到嘴边,又被白婉婉那一声哽咽堵了回去。

  白婉婉膝盖往前挪了半寸,裙摆蹭到地上的水渍,她顾不上脏,抬头看姜父:“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姐姐什么都会,她比我漂亮,比我有才华,连沈爷也护着她。我怕你们又不要我。”

  姜母听到这句,眼圈又红了。

  姜梨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投进垃圾桶。

  【来了,弃婴文学豪华版。】

  【偷画是因为害怕,作弊是因为害怕,气亲妈进医院也是因为害怕。她要是害怕世界和平,是不是还能顺手发动个商业战?】

  姜泽喉结微滚,面色白了几分。

  姜母扶着椅背的手也收紧了。她想起病房里白婉婉贴在床边哭,说姐姐在学校怎么羞辱她,说自己忍得多辛苦。那会儿她心疼得喘不上气,现在再听姜梨心声,胸口像塞了团棉花,闷,拔不出来。

  姜父自然也听见了心声,可他更在意门外的宾客。

  “够了。”他压着火,“婉婉这件事做错了,回去我会罚她。但你呢?你明知道这是慈善会,明知道姜家今天请了多少人,还故意让她下不来台。”

  姜梨嗤笑出声:“我让她下不来台?爸,画是我从她手里抢着偷的吗?”

  白婉婉嗓音发颤:“姐姐,你别这样说。我已经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离开姜家,你才满意?”

  姜梨低头看她。

  白婉婉哭得肩膀发颤,手却悄悄抓住姜母的裙角。那动作很小,像溺水的人抓绳子,抓得姜母心又软了一截。

  姜梨弯腰,把桌上的紫光灯拿起来。

  姜父眉头拧紧:“你又要干什么?”

  “别紧张,给大家补个课。”

  她关了后台顶灯半边,举起紫光灯,对着画作右下角又照了一遍。荧光字亮出来,旁边那颗小梨子还歪着脑袋。

  姜梨把灯光往白婉婉后补的签名处移。

  金色签名边缘浮起一层不均匀的痕迹,像是盖在原本颜料上的补丁。姜梨用纸巾垫着手,轻轻碰了一下,纸巾上蹭出一点金粉。

  “看见了吗?”她把纸巾举到姜父面前,“这不是正常干透后的颜料,是她临时加签,怕露馅,还用亮金色盖我原来的角标。”

  白婉婉哭声一顿。

  姜梨又从旁边拿起自己的画纸边角,对着紫光灯一照。边角背面同样浮出一点荧光涂层。

  “这叫同源颜料。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我本人画的。”姜梨把东西往桌上一拍,“你们要验,我可以陪你们去专业机构。验颜料,验指纹,验她进我房间的监控。流程我熟,排队都能帮你们取号。”

  后台没人接话。

  姜梨手心其实出了汗。她刚才关灯时手滑,开关按了两次才按对,纸巾也差点掉地上。但她站得稳,语气也稳。

  【开玩笑,前世被甲方按着改稿三十七版,我都没跪。】

  【区区家庭伦理审判庭,洒洒水啦。】

  沈砚辞停在她旁边,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像被她那句“洒洒水”逗到,又很快停住。

  他看向姜父:“姜董,证据摆在这里。”

  姜父的面色被紫光映得发青。他知道沈砚辞是在提醒,也是在施压。

  可家丑不能从他手里传出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硬了些:“证据我看到了。婉婉,你起来,回去写检讨,画展的事到此为止。”

  白婉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爸爸,我一定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梨鼓了两下掌。

  声音不大,但扎人。

  “精彩。”她说,“偷画,一篇检讨。我要是偷姜氏一个项目,是不是也能写八百字作文解决?”

  姜父彻底破防:“姜梨!”

  姜梨往后退半步,后腰撞到矿泉水箱,瓶子哗啦晃了几下。她扶了一把,嘴上还不肯输:“喊什么?我听力没问题。”

  “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是不是?”姜父指着她,“你从小在姜家长大,姜家供你吃穿,给你学校,给你身份。现在婉婉回来了,你就处处针对她。你有没有想过,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姜梨脸上的笑淡了。

  她把手上那点金粉擦干净,纸巾揉成一小团,没扔中垃圾桶,掉在桶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爸,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姜父被问得一滞。

  姜母低声喊:“梨梨……”

  姜梨看向她:“妈,您别哭。您一哭,等会儿又该说是我把您气病了。”

  姜母面色发白。

  白婉婉咬住唇,眼泪又掉下来:“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爸妈没有错。你别这样跟他们说话,好不好?”

  姜梨扭头看她:“你闭嘴。这里最没资格劝孝的人就是你。”

  白婉婉被噎住,眼泪挂在脸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姜梨抬手指了指画:“这幅画我不卖了。也不捐。你们想保住姜家的脸,我可以给这个面子。前厅问起来,就说白小姐身体不适,拍卖取消。”

  姜父没料到她会退让,神色稍缓。

  姜梨紧跟着补上:“但从今天开始,谁再进我房间,我报警。谁再动我的东西,我起诉。谁再拿养育之恩压我,我就把账单摊开算。吃穿学费,利息按银行同期,少一分我都补。”

  姜母眼泪落下来:“梨梨,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姜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绝吗?】

  【比起原书里我被他们赶出门、被全网骂、死了都没人收尸,这才哪到哪。】

  姜泽骤然抬眼,又生生忍住动作,手背青筋浮起。

  姜父听得面色一阵青白。他不愿信,又没法当作没听见。

  沈砚辞操控轮椅上前,挡住了姜父看向姜梨的视线。

  “姜小姐的画,我出一个亿。”他说,“不走姜家的拍卖账,私人购买。钱打到她名下。”

  姜梨扭头:“你别捣乱。”

  沈砚辞看她:“你不是缺钱?”

  “我缺被赶出家门的理由,不缺你的钱。”

  话出口,姜梨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咳了咳,补救道:“我的意思是,我这种恶毒女配,花别人钱花得有尊严。”

  沈砚辞看了她两秒,轻声道:“行,尊严也给你。”

  姜梨耳根莫名发烫,立刻往旁边挪开半步。

  【坏了,这反派现在讲话怎么黏糊糊的。】

  【谁来把他推走?顾沉也行,工资日结。】

  顾沉面色更沉了。

  姜父没心情管这些,他盯着姜梨,咬牙道:“回去闭门思过。画展结束前,你不许再出现在宾客面前。”

  姜梨眼睛亮了。

  【闭门思过?好啊!最好再加一句滚出姜家!爸,别怂,你可以的!】

  姜父额角跳了跳,硬是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沈砚辞还在这里。

  他不能当着沈砚辞的面把姜梨赶出去,至少今天不能。

  “阿泽。”姜父转头,“带她回去。”

  姜泽没动。

  他看着姜梨,声音微哑:“梨梨,对不起。”

  姜梨正等着系统结算,闻言一脸莫名:“你对不起什么?偷画的又不是你。”

  姜泽嘴唇动了动,没能说下去。

  白婉婉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处沾了灰。她低着头,没人看见她攥紧的手。

  今天又失败了。

  可半个月后就是姜家家族晚宴。那晚来的不止京圈宾客,还有姜家本家那些最重规矩的长辈。

  如果姜梨在那天闹出丑闻,就算沈砚辞护着,姜父也不得不把她赶出去。

  白婉婉抬手抹掉眼泪,低声说:“爸,半个月后的家宴,我会好好准备,给姐姐赔罪。”

  姜梨脑海里浮出一行小字。

  原书关键节点即将开启:姜家家族晚宴。

  她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来了,她的百亿奖金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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