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程听着,脑仁疼。

  看着叶轻繁那张和叶伏流至少有着七八分相像的脸,脑仁更疼了。

  要是朝廷派来的总道巡察御史是别人,他都没这么头疼。

  可叶伏流除了官职,他还是云阳侯!还是上届春闱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如今更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要她真跟叶伏流有血缘关系,那也是他杜鹏程的亲戚啊!

  “你们……你们都是被她收买了!”

  叶轻繁看向那边排排站的几个公子哥,“那让他们来说。但说之前要向老天爷发誓,如果说谎就……头发冒烟!”

  “凭什么听你的?”

  “他们是你的朋友,自然也能瞎说作伪证啊!我是道门中人,信天有公道。”

  “发誓就发誓,还真当老天爷听你的,哼!”杜正宏看向其中一人,“秦少,你来替我作证。”

  秦宇站了出来,“大人,我证明杜……”

  “发誓发誓,先发誓。”叶轻繁提醒。

  秦宇瞪了叶轻繁一眼,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道:“我发誓!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头发冒烟!行了吧?”

  叶轻繁微笑点头,“很好。”

  “大人,我能证明杜少爷没有调戏那个婢女,是那个婢女看见杜少爷想要故意勾引攀附,才往杜少爷身上撞的。我……”

  秦宇话没说完,他就听到了惊呼声传入耳中,再一看,看到了一张张惊讶的面孔对着他指指点点。

  一旁的杜正宏也惊傻了,看着秦宇冒烟的头顶,眼珠子一动不动。

  秦宇看向杜正宏,疑惑问道:“怎么了?”

  杜正宏没有说话,一个百姓忍不住了,“你头顶冒烟了!”

  “对!你刚刚发了誓,可见你说了谎,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罚你头发冒烟!”

  秦宇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还是不信,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有灼烧。

  但很快,浓烟就飘到了他眼前。

  “杜少,我头发真冒烟了吗?”秦宇抓着杜正宏的肩膀摇晃着,有些慌了。

  叶轻繁一双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嘴巴惊得圆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看,老天爷有眼啊!”

  然后她又看向那边的几位公子哥,笑着道:“你们不是要为杜少爷作证吗?快来呀!独冒烟不如众冒烟,你冒我冒大家冒!好兄弟就要齐齐整整嘛!”

  几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态度是很明显了。

  叶轻繁又看向杜正宏,“杜少爷,你敢不敢也发个誓?”

  “我……”

  “哐……噹……噹……”有东西掉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目光都往地上看去,看完了地,又齐齐抬头看向秦宇的头顶。

  这是……老天爷的手段真高啊!

  看不见火只冒烟,也能把头发给烧了?

  叶轻繁大喊一声:“快拿水来啊!”

  很快,就有衙役端了一盆水过来,直接浇到了秦宇头上。

  嗯……这下烟是不冒了,但秦宇的头发,被烧得只有齐肩的长度,冠发都冠不了了!

  秦宇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短发,一脸愤怒地看着杜正宏,“杜正宏!你还我头发!”

  “秦少,这……这怎么能怪我呢……我也不知道发个誓真能应验啊!”

  秦宇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是杜正宏叫他出来作证的。

  他一把抓住杜正宏的衣领,照脸就是一拳下去,“怎么不怪你!明明就是你图人美色,调戏人家,我当你是兄弟才帮你说话,结果却落了这般羞辱!”

  杜鹏程觉得脑子都要炸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忙叫人去将两人拉开了。

  叶轻繁笑盈盈地看着杜鹏程,她还有更大的一场戏没演呢!

  “大人,在场这么多的证人,连杜少爷自己的朋友,都作证是杜少爷冒犯我的婢女在先。所以,我的护卫打他几下,是算防卫,还是殴打?”

  杜鹏程看着底下那张坦然得没有一丝畏惧的脸,忍了忍,拍下惊堂木,道:“杜正宏状告叶轻繁指使护卫殴打一事,不成立!叶轻繁,无罪!”

  “谢大人明察!”

  “若无其他事,就……”

  “大人!”叶轻繁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一度,“我要状告杜正宏无视并践踏大凛律法,藐视圣上侮辱圣上!”

  杜鹏程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这扣的,是什么死罪大帽子?

  杜正宏也惊了:我什么时候无视践踏大凛律法了?还藐视侮辱圣上?我怎么不知道!

  叶轻繁扫了一圈堂内外百姓,“这里的百姓都能作证!杜正宏当众践踏大凛律法,并侮辱了圣上!”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大人,我没有乱说。在抚云客栈,大家都听到了。杜正宏说我是只他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说我的命轻贱。

  “大人在朝为官,理应知道。大凛律法明确言明,大凛的子民,乃是大凛之根,乃是大凛之基,乃是大凛之栋梁!

  “大凛的百姓子民,更是圣上的子民!

  “圣上亲政爱民,为了百姓励精图治。圣上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他的子民能安居乐业,能幸福安康!

  “圣上如此这般看重的子民,在杜正宏眼里,却是随手可捏死的蚂蚁,是轻贱之命。

  “大人!我虽然是个道士,但我也是人,是大凛的百姓,是圣上的子民!

  “杜正宏这般羞辱我,就是在羞辱大凛的根基栋梁,就是在羞辱圣上的子民!

  “换句话说,他就是在践踏大凛的律法,就是在羞辱圣上!”

  公堂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叶轻繁这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陈词,把所有人都听呆了。

  他们在心里反复琢磨,虽然觉得有点扯,但好像就是这个道理!

  要是萧镜清庾稚水在,一定会说:好熟悉的配方……

  要是当日见识过叶轻繁惩治江烈阳和昭愿郡主的盛京城百姓,一定会频频点头:就是这个熟悉的真理!

  杜鹏程只觉得都不是脑仁疼了,而是脑子嗡嗡地在响,响成了一片空白。

  最先打破安静的是杜正宏,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嚎叫:“你这是在胡扯!你这是强词夺理!我根本就没有践踏过什么大凛律法,更没有侮辱过圣上!”

  叶轻繁冷冷瞪了他一眼,“闭嘴!”

  然后她看向一边的书吏,问:“书吏大人,都记下了吗?如若知府大人不秉公处理,我定是要告到圣上面前的。”

  叶轻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且认真笃定,听在杜鹏程耳中,却是警钟!

  叶轻繁绝对是云阳侯府的人,她说要告到圣上面前,那她应该能做到。

  她自己能不能面圣不好说,但叶伏流一定会帮她把事情状告到圣上那里。

  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那他这回京为官的事,可就遥遥无期了。

  不,不止是遥遥无期,怕是乌纱帽都得掉!

  “父亲!我没有!我不过是随口骂了她两句,我是骂她,不是辱骂圣上!”

  “你闭嘴!”杜鹏程拍了下惊堂木,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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