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轻繁侧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抵着床撑着脑袋,一只脚翘在另一条腿上晃着,眼神睥睨向他们,“后半夜,你们几个,分成两拨。

  “一拨去云阳侯的屋里,把他带到琼蕊园,直接扔鱼池里。他头要是栽里边了,你们就看着给提起来,别呛死了就行。五更天之前再给他带回床上去。”

  哼!个老东西!不是喜欢喂鱼吗?

  那就把你喂鱼!

  生而不养,亲儿子成了乞丐,还有脸做侯爷!

  “另一拨,三更时去枕毓院,将江凌月的头发全剃了!哦,剃头之前,让她先体会一下鬼压床。”

  鬼压床加鬼剃头,让你一次享受完整的体验!

  没了头发,就等着我怎么让你出丑吧!

  “是,老大!”

  叶轻繁轻抬起一只手,瘦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个道符咒,落在了其中两个小鬼的手上,“这几道符咒,你们见机使用。”

  小鬼们都走了后,叶轻繁笑着平躺了下来,“庾稚水,你说,叶伏流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好说。”

  “我希望他会是个不绝望的人。哪怕阴翳一点儿,也不要心里有绝望。”

  “余将军不是说了吗?伏流少爷已经考中了秀才,等秋日还会参加乡试。他能参加科举,想要谋一份好前程,定不会是个心里只有绝望的人。”

  “嗯,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是盛京云阳侯府的嫡少爷。”

  庾稚水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现在有小姐你,伏流少爷一定会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对。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他想要的,我都会帮他得到!善我帮,恶我也认。”

  庾稚水看叶轻繁闭上了双眼睡去,把帐子放了下来,出了房间。

  走到屋外的檐廊下,庾稚水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叶伏流,你可以恨,你可以恶,但一定要知道小姐的好!

  五更刚过,余烬就醒了。

  他坐起来后,使劲晃了晃脑袋。

  昨天喝了那么多?怎么都不记得叶轻繁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又是怎么回府的?

  嘶!怎么脸……有点疼?

  耳朵也疼!

  头上也疼!

  余烬摸了摸头顶,好像摸到了好几个鼓起的大包小包!

  他又伸手搓了下自己的脸,这一搓差点儿没把他疼得跳起来!

  “来人!来人!”

  在门外候着的小厮金桐很快推门进来,“将军。”

  “快看看我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金桐点亮了两个烛台,看了看余烬的脸,低头小声道:“将军,要不小的去给您找面镜子,您自己看……”

  余烬不耐地挥了挥手,“快去。”

  很快,金桐抱了一面铜镜进来,拿着放在了余烬面前。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清铜镜里自己的脸时,余烬还是吓了一大跳!

  两个脸颊,高高肿起,挤得眼睛都快眯成了缝儿!而且,脸上留着一道道深的浅的红印子!

  要不是他皮糙肉厚的,估计脸早就破皮开花了!

  再侧了侧脸看耳朵,也是红肿得厉害。

  余烬喘着粗气闭上了眼睛,摆摆手让金桐拿着镜子出去了。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的脸,那就是叶轻繁。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因为一张大嘴就带着两边的脸颊疼,他只能咬牙切齿地低沉怒吼道:“叶、轻、繁!老子要砍了你!”

  缓了半刻钟的时间,余烬才冷静了下来。

  又想了好一会儿,他甚至又砸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可还是想不起来他是怎么被打的。

  他只记得他和叶轻繁达成了一个交易,两人还开心地斗两句贫嘴,再往后的事,他愣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自己答应帮她去官府拿嫁妆单子,她不是还挺感恩戴德的吗?怎么会揍他?

  如果不是她揍的,那又能是谁?

  这里是大凛,是盛京城,谁有那个胆子敢揍他?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余烬又想起了在桑南镇的那个客栈里,那天他丢了身上的银票和随身佩剑。后来,也是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楠镇和花间楼,都有叶轻繁。

  余烬在床上坐了足足一炷香时间,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脸肿成这样,也没法上朝了,只能让金桐拿纸笔过来,写了份帖子让他给吏部尚书送去,帮忙和皇上告了三天的假。

  余烬又让金桐把昨天送他回来的两个侍卫找来,问完了,也只知道他们在外面等到酒楼都快打烊了,还没见余烬下来,于是才上去找。

  找到余烬时,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能闻到酒味,睡得还很沉。

  至于包厢里有没有传出打斗动静,不但他们没听见,酒楼里的众多店小二也没听见。

  关衡来了。

  看见余烬的脸,他绕着看了好几圈,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拼命憋着笑。

  “将军,您这是……惹了谁了?”

  余烬忍着痛瞪了他一眼,“这几天,军营的事交给你了。我等好些了再去。”

  “军营的事将军不必操心,但是您这脸……”

  “滚!立刻滚!”

  关衡走后,余烬重新躺回了床上:真是邪了门了!

  云阳侯府。

  叶重之醒了还没睁眼呢,就觉得一阵发冷。

  手摸到了身上穿着的里衣:怎么湿的?

  他整个人一激灵,突地睁眼坐了起来,然后分开腿,低头往下看:这也……不像是尿的啊!

  他有从头到脚把自己都摸了一遍,而后一阵后怕:自己这是跳湖了还是泡浴桶里睡了?怎么从头湿到脚?

  他吸了吸鼻子,嗅了嗅,怎么还有股子鱼腥味儿?

  真是见了鬼了!

  他明明记得昨夜是睡在了床上的啊,怎么变成了浑身湿透地躺着了?

  这是……梦游了?

  枕毓院。

  翠玉照常带着两个婢女进了江凌月的卧房,叫主子起床梳洗。

  在她掀开帐帘时,往床榻上看去时,却看到了一颗亮得发光的脑袋!

  “啊……!”

  江凌月被这一声尖叫猛地惊醒,面有怒色,瞪向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翠玉,“叫什么叫?你是一等婢女,应……”

  翠玉抖着手指着江凌月的头,与不成句地说:“夫……夫人,您……您的……您的……头发……”

  头发?

  江凌月伸出了手,往头上摸去。

  嗯?

  嗯??

  嗯???

  江凌月摸到了一手的光滑,愣了愣,有些心慌地双手胡撸了整颗脑袋。

  “啊……!啊……!镜子!镜子!快拿镜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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