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即墨县衙开堂。

  江琰请刘豫坐主位,刘豫自然是一番推辞,坚持旁听。

  此外,杜之海、王继宗、吴文远等坐于旁听。

  先审码头斗殴案。

  双方各执一词,灶户说周家无理封场、强索罚款。

  周家却说灶户私卖官盐、暴力抗法。

  审到一半,江琰忽然问:

  “周员外说灶户私卖官盐,可有证据?”

  周昌道:

  “自然有!盐场每日出盐都有定额,但他们交不足数,定是私下卖了!”

  “哦?”江琰看向韩承平,“韩先生,将盐场近三个月的出入账册拿来。”

  账册呈上,江琰翻阅片刻,忽然道:

  “怪了。按这账册,上月盐场应出盐八千石,实交七千五百石,差额五百石。但同一月的入库记录,却只有七千石。还有五百石,去哪了?”

  他看向王继宗,“王主簿,本县盐课入库、与盐运司分账等事宜,皆是你经手吧?”

  王继宗冷汗涔涔,“这……许是记录有误……”

  “记录有误?”

  江琰又取出一本册子,“那这本从灶户陈三处得的私账,记载上月有五百石盐,被‘王管家’收走,运往胶西,售价每石二两,共一千两。这笔账,也是错的?”

  “陈三已死,他这本私账如何辨别真伪?”王继宗脱口而出。

  堂内一静。只听江琰缓缓问出声:

  “本官何时说过,陈三死了?”

  王继宗脸色煞白。

  江琰站起身,走到堂中,“陈三确实失踪了,但本官的人,已找到他藏身之处。”

  他看向刘豫,“刘同知,此事牵涉谋杀、私盐、贪墨,已非一县能断。下官建议,立即上报京城,请陛下派钦差彻查!”

  刘豫脸色变幻。若真上报御前,事情就闹大了。

  杜之海忽然开口:

  “江县令,盐政事务,盐运司有权处置。不如江县令还是专心其他县务,此事便交由盐运司核查为妥。”

  “杜经历要查,自然可以。”

  江琰话锋一转,“不过,本官还查到一事。即墨盐场所产盐,有三成经海阎罗之手,卖往高丽、日本。而海阎罗的船,多次在莱州、登州各卫所码头停靠补给。”

  他盯着杜之海,“此事,盐运司可知情?”

  这话如惊雷。

  私盐贩往国外已是大罪,若还牵扯卫所,那就是通敌了。

  杜之海霍然起身:

  “江县令,此话可不能乱说!”

  “本官是否有乱说,”江琰从袖中取出那块鬼面铁牌,“这是从被俘海寇身上搜出的信物。据俘虏供述,持此牌者,可在京东沿海各码头通行无阻。”

  他将铁牌放在案上,“而这牌子的样式,与盐运司颁发的验盐牌,有七分相似。”

  堂内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狰狞的鬼面铁牌。

  刘豫终于坐不住了,“此事……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立即回府衙,禀告知府大人!”

  “刘同知,咱们的知府大人不是还在返程路上吗?”

  “快来了,快来了。本官职位有限,此事还是请知府大人亲审才好。”

  “刘同知请便。”江琰拱手,“不过,在朝廷钦差或盐运司专员到来前,即墨县衙将彻查此案。冯校尉——”

  “末将在!”

  “即日起,码头、盐场、四门,全部由京军接管。凡涉事人员,一律不得离城。”

  冯琦抱拳:“得令!”

  王继宗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杜之海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当夜,周府密室。

  周昌、王继宗,还有一位不速之客,竟是白日愤而离去的杜之海。

  “杜兄,你可要救救我们!”王继宗几乎要跪下了。

  杜之海冷笑,“救?你们做事不干净,留下那么多把柄,怎么救?”

  周昌咬牙,“江琰这是要赶尽杀绝!杜经历,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盐运司那些事要是捅出去,你也跑不了!”

  “你威胁我?”杜之海眯起眼。

  “不敢。”周昌放缓语气。

  “只是眼下,咱们得同舟共济。江琰虽有禁军,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只要刘同知那边……”

  “刘同知?”杜之海嗤笑,“他今日吓得都要尿裤子了,还能指望他与王家那点姻亲关系,为你们出头?”

  三人沉默。

  许久,杜之海缓缓道:

  “为今之计,只有一策。”

  “请讲!”

  “让江琰……查不下去。”

  周昌瞳孔一缩,“你是说……”

  “海寇新败,恨他入骨。”

  杜之海声音压得极低,“若此时,江琰不幸被海寇残部刺杀……”

  王继宗倒吸一口凉气。

  周昌却眼中凶光闪动,“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说那两千军队,单单是他身边那个小护卫,听说便难对付的紧。”

  窗外,海风呼啸,夜色如墨。

  县衙后宅,书房灯火通明。

  江琰正在写信,一封给父亲江尚绪,详述即墨局势。

  一封给景隆帝,将大胜海寇的战事呈上,以及秉明即墨与京东盐运司之事,请求朝廷派人来查。

  刚落笔,冯琦推门进来:

  “五哥,码头、盐场都已接管。咱们的人从盐仓东侧暗窖里,找到了陈三。他还活着,但被打得遍体鳞伤,说是王继宗的人干的。”

  “好好医治。”江琰头也不抬,“刘二呢?”

  “也找到了,藏在周家别院的地窖,饿了两天,但无大碍。”

  江琰点头,封好最后一封信:

  “明日一早,派人百里加急,送这两封信出去。”

  “五哥这是要……”

  “既然要掀桌子,就把桌子掀彻底。”

  江琰眼中寒光一闪,“盐运司、府衙、本地豪族,这条利益链太长了,该砍断了。”

  韩承平在一旁道:

  “大人,杜经历今日匆匆离去,定会有所动作。”

  “我知道。”江琰看向窗外,“所以,咱们也得有准备。”

  他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冯琦:

  “这是离京前,陛下密赐令牌。必要之时,可调各地驻军兵马。”

  冯琦接过,神色肃然,“五哥,真要动用这个?”

  “但愿不用。”江琰轻声道,“但有些人,不给看底牌,就不会死心。”

  正说着,江石忽然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衣人:

  “公子,抓到一个探子,在墙外窥探半个时辰了。”

  黑衣人被丢在地上,面如土色。

  江琰看了他一眼,“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唇不答。

  江琰也不逼问,只对江石道:

  “带下去,好生看管。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黑衣人被带走后,韩承平叹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那就让风来得更猛烈些。”江琰吹熄了灯,“看是树倒,还是风停。”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最新章节,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