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宴会前最后一天。

  整栋别墅从早上就开始忙。

  花艺团队在一楼搬了三趟鲜花,公关部的人抱着文件进进出出,厨房那边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

  姜虞窝在三楼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刷到实在无聊下楼喝水。

  客厅正中央多了一面临时立起来的全身镜,旁边挂着姜若若那条香槟金礼服。

  布料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确实贵气。

  姜若若站在镜子前面,一个裁缝正蹲着帮她别裙摆。

  姜母坐在旁边指挥。

  “腰再收一点点。若若瘦了,之前的尺寸松了。”

  “好的太太。”

  姜若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侧身,回头,手指拎起裙摆转了个小半圈。

  动作轻盈,表情里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姜虞从她身后走过,去餐厅倒了杯水。

  姜若若在镜子里看见她,笑得甜。

  “姐姐,你看我这条裙子怎么样?”

  姜虞咬着杯沿喝水:“挺好。”

  “真的吗?”姜若若歪头,“我总觉得颜色会不会太浅了,压不住场子。”

  姜虞:“你不是还有满茶几的钻石项链吗?往脖子上一挂,别说压场子,压马路都绰绰有余。”

  姜若若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姐姐说话真有意思。”

  姜虞端着水杯回客厅,在最远的单人椅上坐下。

  姜若若没放过她。

  “对了姐姐,你明天穿什么呀?昨晚我看哥哥书房灯开到好晚,是不是在帮你挑衣服?”

  姜虞翻了个白眼:“他加班。跟我衣服没关系。”

  “哦。”姜若若拉长了尾音,“我还以为哥哥对你的穿着特别上心呢。”

  裁缝拿着针线蹲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姜母接话:“姜虞,你明天到底穿什么?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到时候跟若若撞了。”

  “撞不了。”姜虞喝水,“我穿黑的。”

  姜母点头:“黑色稳妥。别太花哨。”

  姜若若眨了眨眼:“黑色好呀,低调。姐姐一向懂得配合场合。”

  这话说得漂亮。

  翻译过来就是——你就该当背景板。

  姜虞没搭腔。

  裁缝弄完了,姜若若脱下礼服,换回便装。

  那条金裙子被仔仔细细挂上衣架,罩上防尘袋。

  姜若若拿着手机窝进沙发里,翘着脚滑屏幕。

  “姐姐,明天来的客人名单我看了,有好多圈子里的人呢。”

  姜虞没应。

  “赵家的小儿子也来了。就是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追着你要微信那个。”

  姜若若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他现在好像对我更感兴趣。前天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姜虞看了她一眼。

  “恭喜,他追你的时候记得别跑太快,他腿短。”

  姜若若脸上的得意收了收。

  但没维持多久。

  她翻身坐起来,声音甜得发腻:“姐姐,其实我挺替你难过的。”

  姜虞端杯子的手停住。

  “明天那么多人,大家都知道真假千金的事。你坐在那儿……会不会不舒服?”

  她歪着头看姜虞。

  “要是实在不想去,你跟哥哥说一声。我不介意的。”

  语气天真,用词恳切。

  如果不看她眼睛里那点亮闪闪的东西,还真像个贴心妹妹。

  姜虞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姜若若。”

  姜若若抬眼。

  “你是不是一整天都这么开心?”

  姜虞歪头看她,“从早上到现在,试裙子、比项链、报菜名一样念宾客名单。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自己知道吗?”

  姜若若表情滞了一下。

  姜虞站起来,把杯子搁到旁边矮柜上。

  “你高兴可以,那是你的场子。但你别在我面前晃,更别一句一句往我身上扯。”

  她走了两步,停在姜若若跟前。

  低头。

  “明天是你的认亲宴。你发言稿背了,裙子做了,珠宝选了。万事俱备。”

  “但如果你现在还要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把我当靶子练嘴皮子……”

  姜虞微微弯腰,跟她平视。

  “我保证明天在场的每一个人,记住的不是你的发言稿,是别的。”

  姜若若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攥着手机,后背往沙发里缩了两寸。

  “姐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虞直起腰,拍了拍手,

  “我给你鼓掌呢。你今天表现特别好。再接再厉。”

  她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姜若若咬着嘴唇,等姜虞走到楼梯拐角才开口。

  “妈——”

  声音带了哭腔。

  姜虞没回头。

  上到二楼,脑子里小光球蹦出来,颠颠地绕着她脑袋转。

  【宿主,社交战斗力在线。对方攻击无效,你全程反伤。】

  姜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系统还是游戏解说?”

  【多功能型选手。】

  姜虞继续上楼。

  【另外提醒一下,明天宴会期间,你已经有72小时没跟续命目标接触了。再拖下去,寿命衰减速率会加快。】

  姜虞脚步慢了一拍:“怎么个加快法?”

  【按照当前衰减系数,48小时后开始每日额外扣减0.5天。不多,但累积起来很亏。】

  “你怎么不早说?”

  【你前两天被哥哥线牵制,我说了你也出不去。不如等明天宴会,一次性补回来。】

  “你还挺会算账。”

  【本系统自带精算师模块。】

  姜虞回到房间,关门。

  往床上一趴。

  明天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宴会五点开始。

  流程大概两小时。

  姜予安让她坐他旁边。

  姜若若上台发言。

  这中间她至少要找到十分钟从侧门溜出去,跑到第三棵香樟树底下找霍砺。

  碰一下。

  哪怕碰一下。

  续命。

  然后赶在姜予安注意到之前折回来。

  这个难度系数不小。

  【补充情报:侧门到第三棵香樟树直线距离约三十五米。宿主穿高跟鞋跑完单程约需四十秒。】

  姜虞:“谁说我穿高跟鞋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跟霍砺的对话框。

  犹豫了五秒钟。

  打字:【明天我穿平底鞋,跑得快。】

  对面隔了快两分钟,回了一条。

  【不用跑。我过来接。】

  姜虞把手机扣在脸上。

  耳朵烫。

  小光球在旁边探头,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

  【宿主耳温上升1.2度。】

  “再报我真格式化你。”

  【闭麦。】

  楼下隐约传来姜若若的哭声。

  大概在跟姜母告状。

  姜虞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脑袋。

  爱告告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霍砺:【明天穿好看点。】

  她盯着这五个字,嘴角没控制住。

  回:【给谁看?】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霍砺:【给我。】

  姜虞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呼吸有点乱。

  她摸到手腕上的红绳,金属小牌上那个“砺”字硌着掌心,温热的。

  明天。

  她得穿那条酒红色丝绒裙。

  她得在姜予安眼皮底下溜出侧门。

  她得在三十五米外的香樟树下见到那个男人。

  然后碰他。

  不,抱他。

  续命。

  也不全是续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姜虞把被子又往脑袋上拽了拽。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王妈:“小姐,少爷让你下去吃晚饭。”

  姜虞闷在被子里应了声。

  起身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霍砺的头像安静地亮着,最后那条“给我”还挂在屏幕上。

  她锁屏。

  站起来,拍了拍脸。

  开门下楼。

  二楼拐角,书房门半开着。

  姜予安坐在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她只听到一句尾巴。

  “……明天安保加到三倍。侧门也安排人。”

  姜虞的脚步顿了一拍。

  侧门。

  他连侧门都安排了。

  小光球在她脑子里跳出来。

  【宿主,明日行动难度升级。】

  姜虞咬了咬牙。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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