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芒接过来,道了谢。

  小哥转身走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礼盒,好奇心作祟,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打开了。

  一颗蓝宝石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是一颗裸钻,差不多有鸽子蛋大小,切割成椭圆形的刻面,每一个切面都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颜色是那种极深极浓的蓝,像深海,像夜幕初临时最后一抹天蓝。

  光线从不同的角度照进去,色彩会在矢车菊蓝和丝绒蓝之间变幻。

  没有杂质,没有裂纹,通透得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她不懂宝石,但她懂什么叫“价值连城”。

  而且有些东西,一看就知道——贵,特别贵。

  她屏住呼吸,把礼盒微微倾斜,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幽蓝的光,亮得耀眼夺目。

  她的眼睛被那道光晃了一下,下意识地眯了眯。

  礼盒里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象牙白色的,纸质厚重。

  是谢容烬的字迹,笔锋凌厉,像他这个人一样:

  “拍卖会上,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很喜欢。想到了你的眼睛。漂亮,耀眼。我亲爱的顾小姐,希望你也喜欢。”

  这句话,像是在跟她说情话。

  又像是他自己随手写的随笔。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顾星芒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从心脏,一直蔓延到指尖。

  天哪。

  清冷禁欲的男人,一旦玩起情趣浪漫来,真的无敌了。

  屋里。

  常玉山已经在喊了:“小顾,还没好吗?”

  顾星芒回过神来,赶紧把盖子盖上,把礼盒装进大衣口袋里。

  口袋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但她的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推门回到休息室。

  常玉山对着她微微颔首,也没多问什么,指着前面的凳子,让她坐下。

  叶安安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温柔柔的笑。

  她的目光从顾星芒脸上移到她大衣口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在心里冷笑——跑腿小哥。

  这两个人,真是伤风败俗,鲜廉寡耻。

  在化妆间厮混还不够,还要当着全剧组的面搞这种情趣play。

  恶心。

  顾星芒坐回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伸进大衣口袋里,指尖触到礼盒光滑的表面。

  她的心里甜滋滋的,像是溺在了蜜罐子里,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

  《水花之上》的拍摄进度比预期的快。

  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演员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入戏的速度越来越快。

  苏禾已经不需要常玉山反复讲戏了。

  剧组里的老戏骨们和配角们,演起来也是越来越顺,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常玉山每天收工后都笑眯眯的,说这是他拍过最顺的一部戏。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白鹤村连着下了三天的雨。

  雨不大,雾蒙蒙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山峦间,远处的梯田和竹林都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洇了墨的水墨画。

  常玉山开心得不行。

  这场雨他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

  “明天进山,拍春芽姐妹俩采松露的戏!”常玉山在晚饭时宣布,筷子敲着碗沿,像个要带学生去春游的老师,“这场雨下得刚刚好,松露就是在雨后冒头的。”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大亮,剧组就出发了。

  蒙蒙细雨里。

  姐妹俩穿着劳动布外套,洗的发白的旧牛仔裤,裤脚绑了两圈松紧带,脚上穿着高腿解放鞋。

  肩上背着竹篓,手里各拿着一把开路用的镰刀,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等着和村里人一起进山。

  常玉山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两姐妹并肩站立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今天没排戏。

  刘兰芳说想去山里跟着一起采松露。

  赵立新跟马敬业也很感兴趣的跟着一起来了,还兴致勃勃的说要挖野菜。

  叶安安穿着一件浅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站在人群里,笑盈盈地说她也想跟着进山看看。

  她表现得很积极,像是对这次进山充满了期待。

  没有人看到她眼底那一丝不情愿。

  她讨厌下雨,讨厌泥巴,讨厌山里那些不知名的虫子。

  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不能表现出不合群。

  进山的路不好走。

  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脚踩上去,泥巴没过鞋面,拔出来的时候“噗嗤”一声,像是大地在叹息

  顾星芒和苏禾俩姐妹,跟着村里人一起走在前面。

  村长领头,背着竹篓,手里拿着特制的锄头,一边走一边在树干上做记号。

  松露长在地下,得靠经验丰富的采松露人才找得到。

  刘兰芳他们跟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走在后面跟着,几人说说笑笑的,像是在郊游。

  叶安安也跟他们走在一起,时不时的会跟着附和几句,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合群。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常玉山选了一处松树林作为拍摄地点。

  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下来,雨水从树叶的缝隙滴落,打在人的脸上、脖子上,凉丝丝的。

  苏禾蹲在一棵老松树下,用镰刀拨开地面的落叶和腐土。

  顾星芒在她旁边,弯着腰,认真地翻找着。

  常玉山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副导在旁边小声说:“这场雨下得真好,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谁都没想到,危险正在逼近。

  赵立新他们几个老戏骨,领着凑热闹挖松露的剧组年轻人们,往松林里面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松露。

  越往里,树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腐叶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怕里面有危险,正准备带着人往回走,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坐在一棵伏倒的枯树上面,看起来像是在歇脚。

  那人身上穿着深色的迷彩服,戴着帽子,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到脸,只能看到满是胡茬的下巴。

  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上面都是水和泥点子。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了起来,却没有抬头,只是一双藏在帽子下面的眼睛,满是警惕的凶光。

  赵立新放缓脚步上前,跟剧组的年轻人交流,一直说的普通话,一时间也没改过来,随口问:“老弟,你也是来采松露的?”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

  赵立新跟他攀谈了起来:“你是附近村里的吧?今儿挖到多少松露,这一片产量还行不?”

  那人好似松了口气,回答问题的时候,语气也变得轻松随和了很多,说自己是附近的村民,又说:“这边松露很多,我都挖了一包了。

  你们过来的地方,我都找过了。”

  他顿了一下,往山更深处指着:“你们要想挖,就再往里面走走,里头我还没挖过。”

  赵立新点头说好,说着说着,没注意,嘴里就冒出来了一句当地方言。

  那人骤然一怔,眼神瞬间慌乱,嘴巴张合几下,压根没法接话应答。

  赵立新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猜想他可能是外地的,怕被当地人发现他进山采松露为难他,故意撒谎说自己是本地人。

  他笑呵呵的说:“老弟,你不是当地人吧,听你的口音,是南边来的吧。”

  他本意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开个小玩笑,然后告诉人家自己一行人,也是外地人。

  谁知道男人听到南边两个字,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目露凶光,腰间寒光乍现。

  下一刻,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刀,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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