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挂了电话,天边的夕阳化作金辉撒在她身侧玻璃窗上,她露出舒心的笑容。

  此刻,她对这个叫苏信的年轻警察充满了欣赏,甚至是感激。

  这个叫苏信的小家伙,不仅拯救了她的政治生命,而且还给她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她没有被拖下水,她是受害人,而且,她不必背负任何道德包袱…。

  没有一个领导不喜欢能解决问题的下属,重要的是,这个下属还考虑到了领导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天才!

  绝对要提拔,绝对要重用!

  杨婉对苏信的印象提到了最高段位。

  随即,她打电话到市公安局副局长何宗恒的手机上。何宗恒是她姐夫。

  “何局长,我是杨婉。”

  杨婉用非常职业的口吻对何宗恒讲话。

  何宗恒立即意识到这是公务,他回答:“杨区长,请说。”

  “昨天下午灵武区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是我尚未完成离婚手续的前夫周尊义。周尊义作案之后,利用我的影响力,对灵武分局局长马全安疑似进行了施压,马全安在办案过程中存在大量瑕疵,请市局协助调查。”

  杨婉平静的做了介绍:“当前,灵武分局在我的指挥下,已经完成对周尊义的抓捕。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何宗恒当即听出杨婉的话外之音,杨婉是在告诉何宗恒,我已经大义灭亲。灵武分局如果存在包庇情况,请迅速处理,以免影响到我的仕途。

  “好,我马上带队去灵武分局。”

  “辛苦!”

  电话挂了,杨婉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灵武分局是京城市公安局的派出机构,副局长何宗恒分管督查工作。杨婉作为灵武区的区长,她与何宗恒打这个电话,符合程序。

  当然,何宗恒作为她的姐夫,也必然是会全力以赴,为她扫平道路。

  与何宗恒通完电话之后,杨婉打电话到区政府办,让秘书去东阳区,领着周雄安去看孙子。

  这件事情,杨婉做的有里有面,不仅转危为安,而且摆脱了一直以来的包袱。

  而这一切,幸亏有苏信。

  没有苏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杨婉再次默念这个名字。

  ……

  苏信本来是打算直接回柳家的,但张策盛情难却,说坐他们的车也顺路。

  于是…在前往灵武分局这一个多小时的塞车路况中。

  苏信的耳朵都快被周尊义的哭声给塞满了。

  周尊义一直在哭诉,他就是个被宠坏的巨婴。

  “……我怎么知道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她这么多年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我要是知道她是给孙子救命,我怎么可能杀她。这是她的原因呀,她上来就敲诈勒索,要五万块钱,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警察,我知道错了。我赔钱,我赔钱……”

  “……啊!!我的人生全毁了啊。我老婆是区长,我是副厂长,我家老爷子是离休部委领导……”

  “……怎么会这样?啊!我就说了,惹上乡下人,倒霉一辈子……”

  “……”

  苏信听着他的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他顺势伸出腿,看样子是伸懒腰,实际一脚就踩在周尊义的脚踝处……顿时周尊义痛的撕心裂肺如同杀猪般嚎叫。

  下一秒,张策也顺手给了他一个肘子。

  这样冷血无情,麻木不仁的二世祖,谁他妈能看得惯?

  可能是挨了这两下,周尊义渐渐老实了,不再折腾。

  而在灵武分局,大家都已经知道杀人凶手周尊义被抓的事情,非常振奋。

  这个案子快速翻转,刑侦大队的警察们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但是,马全安得知周尊义被抓住,他大惊失色。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

  他在幻想,幻想周尊义是个硬骨头,幻想周尊义守口如瓶。

  甚至还幻想杨婉看在夫妻之情,救周尊义一把。以及周雄安基于父子情深,出手搭救。

  不然,这件事情很难交代呀。

  马全安思来想去,他认为今天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那个挡住自己枪口的混蛋。

  如果没有那个人出现,直接拖去火化,哪还有后面这些屁事。

  马全安越想越气,越想越坐立难安。

  他干脆起身,前往刑侦大楼,打听情况。

  他刚到刑侦大楼大堂,就看见一辆车停住。随后两名警员拉着一滩烂泥的周尊义往这边走。

  周尊义本来是在嚎啕大哭,见到马全安,立即大喊:“马局救我!马局救我啊!!”

  马全安别过脸去,他这个时候,可不想惹的一身骚。

  关键是,周尊义的裤子都湿了,确实是一身骚。

  马全安冲着警员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将周尊义拖走。

  此时,他又看见张策和苏信往这边走来。

  顿时,顿时脸黑如墨。

  马全安一指苏信,喝问张策:“张队长,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你也是老人了,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张策一时语塞,随即说道:“马局,这是我的朋友苏信,他是江东的警察,王老的学生。我请他到我办公室坐一坐。何况今天能够破掉这个案件,苏信立了大功,线索都是他发现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全安听见这话,更加怒气上涌。他说:“这里是京城,不是江东。他有执法权吗?啊?”

  马全安兴师问罪。

  苏信不想张策为难,就说:“张队,你们赶紧去审讯嫌疑人。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张策内心很不愉快,他知道马全安这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马全安见状冷笑不已,自己在灵武分局还收拾不了一个外地警察了?他甚至走到苏信面前:“小同志,不要仗着有点关系就干无视纪律的事情。不然你的路可不好走咯”

  马全安不说这句话,苏信还不会将他当一回事。

  但马全安找上门来,苏信也不会怕事。

  他直视着马全安:“马局长,我的路好不好走,不用你来关心。你现在应该关心自己在这起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以为你今天的表现符合一个警察的身份吗?”

  苏信言辞锋利,眼神凌厉,杀气腾腾。

  马全安在苏信强大的气势之下,他的眼神微微有些闪躲。

  因为他心虚。

  但很快,他就板着脸,对着苏信怒喝:“这里是灵武分局,你有什么资格胡说八道?给我滚出去!你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一招鲜吃遍天,他揪着苏信身份的问题再次做起文章。

  “我凭什么不能站在这里?马全安,我告诉你,在来的路上,周尊义已经供认不讳。”

  苏信这句话刚刚说完。

  一辆车停在眼前,随即走下一名身穿白衬衫的中年警察,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督察以及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法医。

  马全安本来还想盛气凌人对苏信放狠话。

  可看到这几个人,他的双腿都软了。

  嘴唇下意识的在打颤。

  “何局!”马全安哆哆嗦嗦的问好,随后才敬礼…手都不再受控制。

  何宗恒走过来,冷冷的扫了马全安一眼,拿出一个红头文件,淡淡说道:“马全安同志,根据《公安机关督察条例》,你涉嫌严重违纪,现决定对你停止执行职务、现在请跟我们回市局接受调查。这是市局督察长签字的决定书,请你配合。”

  何宗恒说完,一挥手,两名督察过来,直接将马全安一左一右的夹住。

  马全安被带走,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那个法医身上。

  他知道是秦民出卖了他。

  为什么?

  秦民冷冷的看着马全安被督察带走。

  这种恶心的官员他见得多了,从不想想自己干的事情,只顾着牵扯别人。

  这种人只有一个结局。

  双开、蹲大牢。

  越高职位的罪犯造成的破坏性越大,而暴力机关的领导其对管辖范围的社会危害堪比核武器。

  何宗恒走向张策:“张策,好好把案子办好,办成铁案。”

  张策立即敬礼,激动的说:“是,何局。”

  何宗恒点点头,转身离开。

  张策看着马全安被带走,他非常激动,他对苏信说:“苏信,这次多亏你,没有你,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苏信淡淡一笑:“去办案吧。我也得先回去。”

  “兄弟,你等我一下,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请你喝酒。这个案子没有你,绝对办不了。必须得给哥哥一个面子,好不好。刚刚在车上,王老也打电话了,说今晚得聚一聚,还有李老。”

  张策硬是拉着苏信。

  苏信心里想着母亲的事情,尤其是这个案子之后,他更加迫切想要知道母亲的事情。这还得仰仗京城本地公安的支持,所以,他点点头。

  随后,他和柳诗雨打了电话,说今晚不回家吃饭。

  二十分钟后,张策满脸微笑走出审讯室。

  “苏信,他承认了所有犯罪事实。指纹的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张策振奋道:“就是周尊义,他逃不了了!”

  案子不复杂,但却让真相大白天下。

  这一切都归功于苏信。

  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案件报告的疑点、强势拦住尸体火化、找到关键监控找到最重要的物证。

  这案子就会不明不白的结束。

  苏信点了点头,也露出一抹微笑。

  张策一搂苏信的肩膀:“苏信,这次多亏了你,走!咱们去吃饭。王老他们也下班了。”

  ……

  晚上七点半,望江酒楼。

  张策与苏信坐在包厢内等待王敏锐。

  王敏锐下午打电话询问张策案件进展,得知已经破案,不由的大喜。

  苏信的能力就是强。

  张策在电话里说要和苏信一起给王敏锐接风洗尘,一听苏信也在就欣然答应。

  张策点好菜,便与苏信闲聊等待,不一会包厢门被推开。

  “小张,小苏,久等了啊。不介意我们多带一张嘴吧。”

  王敏锐、李和平以及另外一名中年男子一起走进包厢,三人刚从部里开完会回来。

  “不介意不介意。”张策赶忙起身,“侯哥能来是我的荣幸,今晚能和二位前辈还有侯哥吃饭,是我的福分,要是能学个一招半式我就能受益终身了。”

  侯哥爽朗大笑,他对着张策说:“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会说话,不必妄自菲薄,现在是你们的时代。”

  侯哥很大气。

  苏信赶紧走过去,和王老、李和平以及侯哥一一握手。

  王敏锐和李和平都见过苏信,得知今天苏信这么迅速破了个大案,而且还是翻案。他们都非常高兴。对于警察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

  “苏信,我们又见面了。”

  李和平来是想见见苏信,怎么也没想到苏信才来京城一天就破了个案子。

  不愧是吴部长亲自提拔的干部。

  张策闻言惊讶不已,连李和平也对苏信如此亲切。

  难不成苏信有什么背景?或者说苏信是二位有意培养的接班人?

  不论哪一种都值得自己交好。

  刑侦八虎的含金量不用多说,全国就八个。

  现在其中两个都对苏信青睐有加,苏信的优秀不必多言。

  “运气好,刚好线索碰巧了。”苏信谦虚的说道。

  一旁的侯哥说:“小伙子,年纪轻轻搞得这么世故。你的事迹,刚才王老和李老可是跟我说了一路。来吧,来咱们部里干吧。咱们部里刑事侦查局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更何况还是咱们刑侦八虎的得意门生。”

  王敏锐给苏信介绍:“侯明涛,老刑警了。在京城干了大半辈子,也快退休了吧?现在在刑事侦查局当副局长。”

  副厅级干部。

  业务岗的副厅级干部。

  手里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侯局,很高兴认识您。”

  “世故了啊。叫侯哥。我呢,一直想和王老学个一招半式,但王老觉得我资质愚钝,始终没松口,不然,我得在你面前自称大师兄。哈哈哈哈。”侯明涛为人海派,很是豪爽。

  五个人推杯换盏,席间气氛越来越好。

  聊了一阵案子。

  王敏锐终于按捺不住对苏信的关心,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问题。

  “苏信,你母亲…我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忙的地方。”

  王敏锐措辞和语气非常温和。

  这个只差拜师仪式的学生,他是真心的喜欢。

  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今天居然情绪失控三次。

  可想而知他母亲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高。

  苏信闻言一愣,也不扭捏,直言道:“我母亲在我一岁多的时候来京城寻找我父亲,到现在都没有音讯。我想找找她。”

  这话让席间沉默良久。

  难怪苏信对今天的案子那么感同身受,原来是代入了他母亲的遭遇。

  王敏锐和李和平闻言皱眉,如果只是找人,问题不大。

  但是二十年前的人,现在来找不亚于大海捞针。

  按理说不会一点音讯都没有,除非……

  就在这时,侯明涛问道:“苏信,你今年多大了?”

  “21。”

  侯明涛皱了皱眉,随后说:“二十年前,我在市局工作。”

  “这个时间是久远了点,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找到。”

  “只要你母亲不是来京城两三天就走了的话一定会有记录的。”

  “那个时候,京城的进出管理比较严格,每个进京务工或者办事的人员都会有登记记录。如果只是两三天,档案肯定早就消除了。但若是有临时居住或者长期务工的打算,大概率会办暂住证。八十年代不能出示有效证件是会被遣返的。”

  听着侯明涛这么说,苏信内心乐观了一些。

  张策也赶紧说道:“对,只要有登记,就一定能找到。无非是多花一些时间,一个派出所一个派出所去找,肯定能找到。这个事情交给我了,我发动所有朋友,大海捞针也要给你捞到。”

  王敏锐问:“苏信,你母亲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她大概会在哪个区活动。”

  京城这个地方,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只要知道名字,一定会有线索的,只是时间上的会很久。

  如果可以确定大概区域会大大缩短搜寻的时间。

  “李雨晴,木子李,雨过天晴的雨晴。具体位置,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我养父曾经来京城找过,他说他在海鼎区找过,没找到什么线索。我养父也是警察。”

  侯明涛闻言,他微微点头:“20年前,我就在海鼎区刑侦大队当副队长,海鼎区有35个派出所,我今天晚上就去打电话,我就不信找不到。”

  “谢谢您,侯哥!”

  苏信端起酒杯,敬了侯明涛一杯,两杯,三杯。

  侯明涛拍着桌子说:“兄弟,就冲你三杯酒,我侯明涛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咱阿姨找出来。”

  “还有我!”张策也是拍着胸膛保证,虽然才认识苏信一天,但他已经将苏信当成兄弟,苏信的事就是他的事。

  苏信很感动。

  有这两个兄弟帮助,就算是大海捞针,也比之前多了一些胜算。

  苏信端起酒杯,他又向张策敬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内心堆积的感伤越来越多。他的思念汹涌而来,这是他两世为人,最大的遗憾。

  妈妈,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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