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双瞳骤然一缩，转过头，刚好撞见曲繁枝亦是惊瞠的双目，对视之下，曲繁枝立刻反应过来，一边急急转出屏风之外，一边惊声喊道，“快！将方才那人拿住！”
屏风外骤然一寂，曲繁枝的目光已是在屋内众人身上逡巡了个遍，哪儿还有方才那个受伤的兵丁？
崔秉方留下策应的严良此时也反应过来，登时面沉如水，急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几个大理寺的差役反应过来，随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曲繁枝的心却已沉下，这般狡猾之人，既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还溜走了，又怎会等着他们将他拿住？
果不其然，严良带人追出去时，只在半途瞧见方才被指派扶那名兵丁去治伤的另外两名兵丁，被打晕在地，而那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而被所谓逃走的“刺客”引走的崔秉方一行自也是空手而归。
裴崇义还是死了，甚至没能等到医师到来。那扎进他脖颈里的短刃带着滔天的恨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断绝他的生路，没有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到夜半时，他本已僵硬的尸身突然有了动静，那因为惊变而半张的嘴里竟是飞出了一只又一只灰褐色的飞蛾。
曲繁枝之前听说时已是恶心得连连作呕，亲眼所见更是受不了，奔出去就是狂呕起来，待得再也呕不出东西来，一方巾帕便递到了她跟前，姜雩蹲在她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手轻轻顺着她的背脊。
“来！喝口水！”李绪捧来了茶盏，递给她。
曲繁枝道一声“多谢”，喝了两口温茶，这才缓了过来。平日里那般胆小的李绪今日倒是比她出息了许多。
“阿濯说让我们先去歇了！”姜雩轻声道。
曲繁枝抬眼看向灯影处，那里是大理寺停尸的殓房，裴崇义的尸体带回来后便被存放其中，刚刚仵作才被连夜叫来，只是还不及验尸，就亲眼见到了怨心蛊化为灰蛾，从裴崇义口中破茧成“蝶”，真是有够触目惊心。
灯影幢幢中，隐约可以瞧见陆濯和崔秉方等人的身影，于他们而言，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他们几个好像暂且帮不上什么忙了，尤其是她，腿都软了。
她叹一声，不逞强，点了点头应下，扶着姜雩的手，借力才勉强站起身来。
翌日，再到大理寺时，却见外面停着几辆甚是华贵的马车。
进去不久，就见到几位女眷神色哀戚从里出来，他们身边的刘定住小声道，“这是裴中郎将家的亲眷。”
看那些女眷个个都红着眼眶，曲繁枝也有所猜测，与姜雩侧开步，让到道旁。
那些女眷抬眼却是见着了站在路边的李绪，忙向他见礼，“岐王殿下！”
李绪抬了抬手，让她们免礼，“诸位娘子节哀！”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几位女眷便哀哀戚戚往外走，曲繁枝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去时，便见得一个娉婷纤弱的身影，是裴家女眷当中很是年轻的一个，从装束上看去还是个待字闺中的，也不知是裴崇义的女儿还是侄女。
边上姜雩却是皱了皱眉，“原来是裴家的。”
“什么？”曲繁枝不解问道。
“你忘了？那日和武昭华一道的便有那个！”姜雩下巴朝着已出了大理寺门的裴家女眷一点，说的正是方才那神情娇怯的裴家娘子。
曲繁枝这才想起来，难怪方才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裴崇义的侄女，裴侍中的幺女。裴崇义与裴侍中是隔了房的堂兄弟，不过都出身河东裴氏，又都在长安为官，走得还算亲近。”李绪在边上对两人解释道。
“说起来这裴娘子前几日还来过咱们大理寺。”刘定住一边将几人往里引，一边道。
“哦？她来做什么？”李绪有些好奇地问道，毕竟一个贵女无缘无故怎么会往大理寺这样的地方来。
“她家就住在安仁坊东曲，和冯主事家就隔了一道墙，说是冯主事死的那夜她恰好在院中，陆供奉以为她会看到什么，所以特意请了她来大理寺问话……”刘定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说到这儿却是顿了顿，似有些意犹未尽。
李绪与他相熟，瞥他一眼，皱起眉道，“还有什么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刘定住就等着这句呢，当下四处一瞟，压低嗓音道，“这当然是咱们陆供奉请这位裴娘子来的因由，可我看，这位裴娘子之所以来大理寺，只怕就不是因为这个了。我那日听了一耳朵，原来，咱们陆供奉曾救过这位裴娘子，我听她说话的口吻还有对着咱们陆供奉那姿态，只怕是……”后头的话，刘定住没有说尽，只是意味深长地朝着李绪挑了挑眉。
后者便是心领神会地笑了，“原来如此啊！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这裴侍中本来是有两个女儿的，这裴元娘当年在长安城可是芳名远播，不只貌美，还才高，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和善温婉，那时我还小，却也听说那是长安城多少高门贵府中意的媳妇人选。谁知道……许是遭了天妒，那年秋狝，裴元娘遇上妖祸，就此香消玉殒。这裴家幼娘若非命大遇上了怀泾，只怕也要跟她长姐一般葬身妖腹了。说起来，怀泾确确实实救过她的命，她要真因此对怀泾另眼相待，也在情理之中啊！”
“没想到这裴娘子与咱们陆供奉有这样一段前缘啊！英雄救美，再续佳话，倒跟那话本子似的。”刘定住听得连连点头，回头又有跟兄弟们吹的了。
“阿枝，你怎么了？”姜雩见曲繁枝格外沉默，不由关切问道。
曲繁枝摇了摇头，轻轻咬了下下唇，“陆濯不是很小就入了上清宗修行吗？他应该甚少回长安城吧？”
“每年还是要回的，只是确实在长安的时候不多。”回答的人是李绪，他一边答着，一边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瞄着曲繁枝的脸色。
“在长安的时候不多还能救了这个救那个，可见他在长安时倒也格外的忙。”曲繁枝扯了扯嘴角，说的自然是他救了伊里亚，又救了裴锦夕之事，只是看他待伊里亚亲近，不知待那裴家幼娘是不是也与众不同？
“阿濯啊就是那张嘴不饶人，其实啊，心软着呢！”姜雩笑着道，话语里藏不住的夸赞，只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那胡女倒罢了，裴家幼娘既然是和武昭华一道的，便不是什么好的，阿濯定瞧不上眼的。”
屏风外骤然一寂，曲繁枝的目光已是在屋内众人身上逡巡了个遍，哪儿还有方才那个受伤的兵丁？
崔秉方留下策应的严良此时也反应过来，登时面沉如水，急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几个大理寺的差役反应过来，随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曲繁枝的心却已沉下，这般狡猾之人，既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还溜走了，又怎会等着他们将他拿住？
果不其然，严良带人追出去时，只在半途瞧见方才被指派扶那名兵丁去治伤的另外两名兵丁，被打晕在地，而那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而被所谓逃走的“刺客”引走的崔秉方一行自也是空手而归。
裴崇义还是死了，甚至没能等到医师到来。那扎进他脖颈里的短刃带着滔天的恨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断绝他的生路，没有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到夜半时，他本已僵硬的尸身突然有了动静，那因为惊变而半张的嘴里竟是飞出了一只又一只灰褐色的飞蛾。
曲繁枝之前听说时已是恶心得连连作呕，亲眼所见更是受不了，奔出去就是狂呕起来，待得再也呕不出东西来，一方巾帕便递到了她跟前，姜雩蹲在她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手轻轻顺着她的背脊。
“来！喝口水！”李绪捧来了茶盏，递给她。
曲繁枝道一声“多谢”，喝了两口温茶，这才缓了过来。平日里那般胆小的李绪今日倒是比她出息了许多。
“阿濯说让我们先去歇了！”姜雩轻声道。
曲繁枝抬眼看向灯影处，那里是大理寺停尸的殓房，裴崇义的尸体带回来后便被存放其中，刚刚仵作才被连夜叫来，只是还不及验尸，就亲眼见到了怨心蛊化为灰蛾，从裴崇义口中破茧成“蝶”，真是有够触目惊心。
灯影幢幢中，隐约可以瞧见陆濯和崔秉方等人的身影，于他们而言，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他们几个好像暂且帮不上什么忙了，尤其是她，腿都软了。
她叹一声，不逞强，点了点头应下，扶着姜雩的手，借力才勉强站起身来。
翌日，再到大理寺时，却见外面停着几辆甚是华贵的马车。
进去不久，就见到几位女眷神色哀戚从里出来，他们身边的刘定住小声道，“这是裴中郎将家的亲眷。”
看那些女眷个个都红着眼眶，曲繁枝也有所猜测，与姜雩侧开步，让到道旁。
那些女眷抬眼却是见着了站在路边的李绪，忙向他见礼，“岐王殿下！”
李绪抬了抬手，让她们免礼，“诸位娘子节哀！”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几位女眷便哀哀戚戚往外走，曲繁枝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去时，便见得一个娉婷纤弱的身影，是裴家女眷当中很是年轻的一个，从装束上看去还是个待字闺中的，也不知是裴崇义的女儿还是侄女。
边上姜雩却是皱了皱眉，“原来是裴家的。”
“什么？”曲繁枝不解问道。
“你忘了？那日和武昭华一道的便有那个！”姜雩下巴朝着已出了大理寺门的裴家女眷一点，说的正是方才那神情娇怯的裴家娘子。
曲繁枝这才想起来，难怪方才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裴崇义的侄女，裴侍中的幺女。裴崇义与裴侍中是隔了房的堂兄弟，不过都出身河东裴氏，又都在长安为官，走得还算亲近。”李绪在边上对两人解释道。
“说起来这裴娘子前几日还来过咱们大理寺。”刘定住一边将几人往里引，一边道。
“哦？她来做什么？”李绪有些好奇地问道，毕竟一个贵女无缘无故怎么会往大理寺这样的地方来。
“她家就住在安仁坊东曲，和冯主事家就隔了一道墙，说是冯主事死的那夜她恰好在院中，陆供奉以为她会看到什么，所以特意请了她来大理寺问话……”刘定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说到这儿却是顿了顿，似有些意犹未尽。
李绪与他相熟，瞥他一眼，皱起眉道，“还有什么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刘定住就等着这句呢，当下四处一瞟，压低嗓音道，“这当然是咱们陆供奉请这位裴娘子来的因由，可我看，这位裴娘子之所以来大理寺，只怕就不是因为这个了。我那日听了一耳朵，原来，咱们陆供奉曾救过这位裴娘子，我听她说话的口吻还有对着咱们陆供奉那姿态，只怕是……”后头的话，刘定住没有说尽，只是意味深长地朝着李绪挑了挑眉。
后者便是心领神会地笑了，“原来如此啊！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这裴侍中本来是有两个女儿的，这裴元娘当年在长安城可是芳名远播，不只貌美，还才高，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和善温婉，那时我还小，却也听说那是长安城多少高门贵府中意的媳妇人选。谁知道……许是遭了天妒，那年秋狝，裴元娘遇上妖祸，就此香消玉殒。这裴家幼娘若非命大遇上了怀泾，只怕也要跟她长姐一般葬身妖腹了。说起来，怀泾确确实实救过她的命，她要真因此对怀泾另眼相待，也在情理之中啊！”
“没想到这裴娘子与咱们陆供奉有这样一段前缘啊！英雄救美，再续佳话，倒跟那话本子似的。”刘定住听得连连点头，回头又有跟兄弟们吹的了。
“阿枝，你怎么了？”姜雩见曲繁枝格外沉默，不由关切问道。
曲繁枝摇了摇头，轻轻咬了下下唇，“陆濯不是很小就入了上清宗修行吗？他应该甚少回长安城吧？”
“每年还是要回的，只是确实在长安的时候不多。”回答的人是李绪，他一边答着，一边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瞄着曲繁枝的脸色。
“在长安的时候不多还能救了这个救那个，可见他在长安时倒也格外的忙。”曲繁枝扯了扯嘴角，说的自然是他救了伊里亚，又救了裴锦夕之事，只是看他待伊里亚亲近，不知待那裴家幼娘是不是也与众不同？
“阿濯啊就是那张嘴不饶人，其实啊，心软着呢！”姜雩笑着道，话语里藏不住的夸赞，只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那胡女倒罢了，裴家幼娘既然是和武昭华一道的，便不是什么好的，阿濯定瞧不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