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庄,院门半掩,推门进去,空空荡荡。

  灶台还有余温。

  唐生下马,把缰绳挂在廊柱上。

  “悟空,快些参悟师父传你的神通,为师等你通过考验。”

  “是,师父。”

  孙悟空心里正痒痒。

  那小神通,他路上简单揣摩就知道不难,和一些大力神通相似。

  “一日半日,俺老孙便能修到小成。”

  “好徒儿。”

  两人各挑一间屋子。

  唐生关上门,刚盘腿坐下,一股热流从法种那边涌过来。

  猴子的感悟,铺天盖地,对皆字密的拆解、推演、运转。

  一样一样铺陈开。

  唐生闭眼消化,再睁眼时,自己对这门秘术的领悟已拔高一截。

  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涨,已经小成了。

  “这么快?”

  他盯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怀疑天资。

  明明他的悟性,在大唐的修行界里已算无双了,短短几年就化神。

  可跟猴子一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大概就是先天跟脚的差距。

  猴子和二郎神那种,几年工夫便修到金仙乃至太乙。

  跟脚越高,似乎对某些大道天然亲近。

  不过,现在有了外置大脑。

  进步如飞的滋味,唐生也算尝到了。

  之前运转皆字密,成千上万次未必成功一次。

  消化了猴子这波感悟,达到小成,几百次就能触发。

  只是两界法则不同。

  西游这边触发后,法力、神念、气力增幅只有六倍。

  唐生体悟着皆字密被激发的效果,皱眉又松开。

  “未尝不是好事。”

  若让悟空日后多接触遮天法,根据两界经验,或可改良补全这跨界后威能下降的缺陷。

  适配两界甚至诸天,必然比原法更强!

  未必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念头一转,元神又沉入遮天世界。

  西游受限,遮天可就没事了。

  “我还修行什么功法神通?”

  唐生站在问道峰洞府里,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感悟。

  “有了法门就让猴子学,我只需负责提升修为便是!”

  猴子说得对。

  翻过两界山,随便一个妖王都是地仙天仙。

  他得抓紧提升修为。

  第一目标永远是那个太乙金仙的金蝉子。

  西游世界的肉身已经自行运转大梦心经了。

  后续功法他已推演出来,正朝炼虚境界蜕变。

  问道峰这边庚金神祇替他挂机了大半个月,哪儿也没去。

  遮天水深,小小神祇把握不住。

  这些时日只盘坐洞府修行,体内道力又涨了一截。

  唐生扫向身旁一张拜帖。

  融合神祇记忆,知道是华云飞留下的。

  华云飞悄然来过几回,想等他出关,请教些修行问题。

  神祇知道此人是关键角色,把拜帖留了下来。

  “有意思,华云飞想见我。”他玩味一笑。

  道力贯入拜帖,帖子燃烧。

  这是同意见面的信号。

  不到两刻钟,一道蓝光自星峰升起,落在问道峰上。

  华云飞进门,长身玉立,儒雅随和。

  行了一礼,脸上带着诚挚的忧色。

  唐生开门见山:“云飞贤侄,寻我何事?”

  “唐师叔。”

  华云飞顿了顿,像下了决心,“我们同属一门,云飞不瞒您,若有更好的去处,早日离开吧。”

  唐生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贤侄是要赶我走?这是门内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

  “师叔误会了,是贤侄对您的劝告。”

  华云飞神色诚恳,压低了声音。

  “有人盯上了荒古圣体,我看得出您是真心想留在太玄,所以来提醒您。”

  唐生挑眉,这年轻人不是来挑衅的。

  是来报信的。

  “此事牵扯很大,事情本身,不便透露太多。”

  华云飞起身,看唐生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转身欲走。

  “师叔若不在意,就当云飞今日没来过。”

  唐生最讨厌说这种话打哑谜的人。

  不急不缓,抿了口茶。

  “你说的麻烦,是暗中守护你的那个大能?”

  “还是星峰上隐藏实力的马长老和王长老?”

  华云飞脚步钉住,脸色骤变,豁然转身。

  唐生放下茶杯。

  “还有,这些麻烦,该是来自狠人一脉吧。”

  华云飞脸上的从容一寸寸碎裂,惊骇如冰裂,爬满面庞。

  “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

  唐生随口道,“我还知道,你虽是狠人一脉,不过是为王先驱的弃子。

  真正传承者的资粮,如今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又补了一句,“我还知道,昔年你们一脉潜入姜家,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华云飞僵在原地。

  这些秘闻,他也不过一知半解。

  眼前这人,如数家珍。

  一句话刺穿了他埋藏多年的恐惧,弃子,资粮,为他人做嫁衣。

  有人懂他,这感觉像是背负无形的万斤重担前行时。

  突然一个人告诉他,他懂他。

  可华云飞不敢接话。

  “你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你来太玄有什么目的?为了我?”

  唐生哑然失笑。

  “你高看自己了,你只需知道,我真心加入太玄。”

  他收起笑容,看向华云飞的眼神认真了几分。

  “不过今日,你对我表露了善意,我愿给你一个跳出命运长河的机会。

  拜我为师,从今以后,无需顾虑狠人一脉。”

  华云飞摇头,幅度很小,却很坚决。

  “不,若真如此,你更不该与我牵扯。”

  “你承受不住,即便你是远古圣贤,也无法与那庞然大物抗衡。”

  他抬头看着唐生,嘴角泛苦。

  了解得越多,越知道那一脉的可怕。

  “你指龙纹黑金鼎,还是摇光圣地?”

  华云飞眼睛再次骤然大睁,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不敢吐露半分的恐惧,在此人眼中形同虚设。

  唐生又补一刀。

  “我还知道,《不灭天功》的传承者,是摇光圣子。”

  他端起茶盏,“走吧,等你真正下定决心时,再来寻我。

  我会给你一个从头开始的机会。”

  一番交流下来,华云飞麻木地转身。

  他不知道怎么走出洞府的。

  只知道出了洞府后,外面天很蓝,很阔。

  他站在崖边,心中翻涌万千。

  对华云飞而言,能有一个人懂他,明白他的处境的人,就已经是极大的支持。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割断了一根紧绷太久的弦。

  心头万般重担,忽然卸下几分。

  可他不敢回头。

  赌不起,一旦失败,太玄将不复存在。

  “我不能这样。”

  他抬头,望向星峰的方向。

  眼神里有伤感,有不甘,还有一丝卸下枷锁后的轻松。

  “我的命运,从那一天起就已注定。”

  能抗衡帝兵的,唯有另一件帝兵。

  唐长老来历再神秘,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我没有选择,未来叛出太玄,牺牲我自己。”

  华云飞低声道,像在说服自己,“只愿未来太玄能够昌盛,护住所有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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